高山

糖是一種能給人帶來甜蜜口感、讓人愉悅的食品,也是中國美食五味“酸甜苦辣咸”中甜味的來源。
唐朝則是中國古代最強盛的王朝。
糖和唐朝有關系嗎?
有!
中國是從唐朝開始,才有了制糖技術,中國人是從唐朝開始才嘗到了糖的味道。而這有賴于絲綢之路。正是通過絲綢之路,鄰國印度的制糖技術在唐代傳入中國。
印度的制糖技術傳入中國,是印度科技在中國傳播和影響的一個重要例證。在古代,有三項西方科技發明被引入中國,對中國人的日常生活產生了極為重要和深遠的影響,這三項技術即玻璃制造技術、制糖技術和葡萄酒釀造技術。玻璃制造技術是在南北朝時期引進的,后兩項都是在唐代,在唐太宗時期被引進中國的,而且都是在唐太宗親自過問和關注下引進并得到推廣和發展的。
我國上古時代沒有蔗糖。《禮記·內則》提到甜食時,舉出的是“棗、栗、飴、蜜”。“飴”一般說來就是現在說的麥芽糖。《齊民要術》中記載“白餳”“黑餳”“琥珀餳”等品種的制作方法,說明熬飴的技術在這時已經成熟。
《本草經集注》說:“方家用飴糖,乃云膠飴,皆是濕糖如厚蜜者,建中湯中多用之。其凝強及牽白者不入藥。今酒用曲,糖用蘗,猶同是米麥,而為中上之異,糖當以和潤為優,酒以醺亂為劣。”《本草綱目》說:“按劉熙《釋名》云,糖之清者曰飴,形怡怡然也;稠者曰餳,強硬如錫也;如餳而濁者曰汱;《方言》謂之長。《楚辭》云,巨妝蜜餌用長是也。飴餳用麥蘗或谷芽同諸米熬煎而成,古人寒食多食餳,故醫方亦收用之。”
著名學者季羨林說:“我們中國古代沒有‘糖這個字,只有一個‘餹字,指的是麥芽糖一類的東西。比如《楚辭·招魂》中說:‘靦鱉包羔,有柘漿些。‘柘漿就是后來的蔗漿。……古代的蔗漿只供飲用,而不用來熬糖。熬糖則使用麥芽。……大概到了南北朝時期才出現了‘糖字,利用蔗漿熬糖可能也始于此時。”
蔗糖來自甘蔗。甘蔗是溫帶和熱帶農作物,是制造蔗糖的原料,且可提煉乙醇作為能源替代品。甘蔗原產地可能是新幾內亞或印度,后來傳播到南洋群島,大約在周宣王時傳入中國南方。《齊民要術》卷十“五谷、果蓏、菜茹非中國物產者”中第二十一種為“甘蔗”。先秦時代的“柘”就是甘蔗,到了漢代才出現“蔗”字,“柘”和“蔗”的讀音可能來自梵文sakara。
印度自古就生產甘蔗,并發展出用甘蔗軋糖技術,是世界甘蔗糖的發源地。古代印度制蔗糖的方法,是將甘蔗榨出甘蔗汁曬成糖漿,再用火煎煮,成為蔗糖塊(sakara)。梵文sakara又有“石”的含義。印度的“石”糖在漢代傳入中國,漢代文獻中的“石蜜”“西極石蜜”“西國石蜜”,指由西域進口的“石”糖。其中“西國”“西極”正是梵文sakara的對音,而“石蜜”是梵文sakara的意譯。后來印度的煉糖術進一步提高,將甘蔗榨出甘蔗汁,用火熬煉,并不斷加入牛乳或石灰一同攪拌,牛乳或石灰和糖漿中的雜質凝結成渣,原來褐色的糖漿顏色變淡,經過反復的除雜工序,最后得到淡黃色的砂糖。
在兩晉南北朝時期,從當時翻譯過來的一些佛經如《摩訶僧祇律》《五分律》《四分律》等中可知,印度用甘蔗汁制糖的信息已經傳到中國。唐代義凈所譯《根本薩婆多部律攝》和《根本說一切有部百一羯磨》中也對印度的制糖法有所介紹。
從印度引進的甘蔗制砂糖的工藝對唐代的經濟影響較大。這與王玄策出使印度有直接的關系。王玄策在第二次出使印度時,打敗阿羅那順后,俘虜了大量能工巧匠,便從中挑選專業制糖人員,帶回國內傳授制糖之法。《新唐書》卷二二一《西域傳》記載:貞觀二十一年(647年),摩褐陀國“獻菠蘿樹類白楊;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詔揚州上諸蔗,榨沉如其劑,色味逾西域甚遠。”《唐會要》也記載:“西蕃胡國出石蜜。中國貴之。太宗遣使至摩褐陀國取其法。令揚州煎蔗之汁。于中廚自造焉。色味逾于西域所出者。”

這幾條記載講的都是一件事,就是唐太宗曾派人到印度學習制糖技術,回來后使之得到推廣。
印度制糖技術傳入中國是這樣一個路線圖:在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前,中國人已經知道印度有制造石蜜(蔗糖)的技術。唐太宗派王玄策至其國摩珂菩提寺取制糖法。貞觀二十二年(648年)王玄策出使印度路途中,遭到印度一叛王阿羅那順的搶掠。王玄策率吐蕃、泥婆羅諸國軍隊不到萬人,擊敗叛王阿羅那順,并俘獲其王、妃及子,創下了一人滅一國的傳奇。貞觀二十三年(649年)王玄策請得摩褐陀國摩珂菩提寺石蜜匠及僧人8人入唐。此后,制糖法在我國廣傳開來。
印度制糖法的傳入對我國糖業的發展起了重要的作用。當時印度的砂糖法中至少有三項先進經驗:
一、蔗漿結晶前用石灰或草木灰處理。根據現代的科學制糖原理,這項措施對蔗糖的結晶和產率至關重要,因為蔗汁中除蔗糖和水分外,還有一些含量不算很大但對蔗糖結晶極不利的有機酸成分,它們會促使蔗糖水解生成還原糖(如葡萄糖、果糖等),這類糖在蔗汁擱置過程中不但自身不能結晶,還會生成糖蜜(我國古代叫“糖油”)阻礙蔗糖結晶,所以用“灰”去中和或沉淀那些游離酸,很有必要;而且還可使某些有機的非糖分、無機鹽、泥沙懸浮物沉淀下來,既可改善蔗汁的味道,又可使蔗汁黏度減小,色澤變清亮,也都有利于蔗糖的析出和質量。
二、印度制糖技師很注意對甘蔗品種的選擇,據他們的經驗,苗長過八尺者不適于熬糖,而矮桿六七尺者是造砂糖的良種。后來我國就參考學習了印度的此項經驗。
三、印度制糖采取了分出糖蜜的措施,極有利于砂糖的結晶。
唐代的制糖技術有了較大的進步,主要是由于從印度傳入了當時先進的制糖技術。唐太宗派人到中天竺摩褐陀國去學習熬糖法,不僅學會了印度的制糖技術,而且在此基礎上有所提高,制出了比印度蔗糖質量還好的產品。揚州人對糖進行了改進和精加工,實現了制糖技術的飛躍。最早的白糖不可能潔凈如雪,而是呈淡黃色。后來,優質的中國糖又傳到印度,被印度人驚嘆為“中國雪”。除揚州外,唐宋時期四川遂寧也是蔗糖的著名產地。
唐代掌握了先進的制糖技術,蔗糖生產也有了較大的發展。在藥物學著作《千金要方》和《外臺秘要》中,砂糖是常用的藥物,敦煌殘卷孟詵《食療本草》也著錄了砂糖等。這都表明作為食品或藥用的砂糖已經成為市場上常見的貨物。
唐玄宗天寶十二年(753年)鑒真和尚東渡日本傳法,帶有各種方物,其中有蔗糖1公斤多,獻給奈良東大寺,并把制糖法傳給日本,此后日本才知道了砂糖。
到了宋代,甘蔗種植和制糖業已有大的發展。蘇頌的 《本草圖經》記載:“甘蔗今江浙、閩廣、蜀州所生,大者亦高數丈。葉有兩種,一種似荻,節疏而細短,謂之荻蔗;一種似竹,細長,榨其汁以為砂糖,皆用竹蔗,泉、福、吉、廣多作之。”“蔗有兩種,赤色名昆侖蔗,白色名荻蔗,出福州以上皮節紅而淡,出泉漳者皮節綠而甘。其于小而長者名管蔗,又名蓬蔗,居民研汁煮糖泛海鬻吳越間。”《容齋五筆》也記載:“甘蔗所在皆植,獨福唐、四明、番禺、廣漢、遂寧有糖冰。”
宋代王灼所著《糖霜譜》是我國最早的蔗糖專著,也是世界第一部甘蔗煉糖術專著。王灼是四川遂寧人,大約生于北宋神宗元豐四年(1081年),卒于南宋高宗紹興三十年(1160年)前后,享年約80歲。他晚年閑居成都和遂寧潛心著述,是宋代有名的學者。《糖霜譜》全書共分7篇,分別記述了中國制糖發展的歷史、甘蔗的種植方法、制糖的設備(包括壓榨及煮煉設備)、工藝過程、糖霜性味、用途、糖業經濟等。
《糖霜譜》所記蔗糖加工具有蔗削、蔗鐮、蔗凳、蔗碾、榨斗、棗杵、榨盤、榨床、漆甕。削和鐮是砍伐甘蔗和削去皮葉的工具,余皆榨糖工具。“凡治蔗,用十月至十一月。先削去皮,次銼如錢。上戶削銼至一二十人,兩人削供一人銼。次入碾,碾闕則舂,碾訖號曰泊。次蒸泊,蒸透出甑入榨,取盡糖水,投釜煎,仍上蒸。生泊約糖水七分熱,權入甕,則所蒸泊亦堪榨。如是煎蒸相接,事竟歇三日(過期則釀),再取所寄收糖水煎,又候(九分)熟,稠如餳,插竹遍甕中,始正入甕,簸箕覆之,此造糖霜法也。已榨之后,別入生水得榨作醋,極酸。”“糖水入甕兩日后,甕面如粥文,染指視之如細沙,上元后結小塊,或綴竹梢如粟穗,漸次增大豆,至如指節,甚者成座如假山,俗謂隨果子,結實至五月,春生夏長,雖結糖水猶在,瀝甕者戽出糖水取霜瀝干,其竹梢上團枝隨長短剪出就瀝,瀝定曝烈日中,極干收甕。”
《糖霜譜》書中提到遂寧當地“為蔗田者十之四,糖霜戶十之三”,可見有相當多的人在從事種蔗和制糖業。遂寧還開始用甘蔗制取冰糖。冰糖的制作,為制糖業增添了獨特的產品。
唐宋生產的蔗糖都是紅糖,到了明代才開始出現白糖。明宋應星《天工開物·甘嗜·蔗品》詳細記述了造白糖和冰糖的方法:“凡狄蔗造糖,有凝冰、白霜、紅砂三品。糖品之分,分于蔗漿之老嫩。”又《造獸糖》:“凡獅、象糖模,兩合如瓦為之,杓瀉糖入,隨手覆轉傾下。模冷糖燒,自有糖一膜靠模凝結,又曰享糖,華筵用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