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國際油價推上了過山車

○ 文/朱潤民

從“小陽春”到驕陽似火，基本面與短期事件糾葛正在主導油價走勢。

進入2018年以來，國際原油價格的“小陽春”似乎有點太過火，英國布倫特原油期貨近月合約結算價格累計最高上漲了19.34%，盤中曾一度突破80美元/桶大關，不少機構甚至揚言100美元/桶就在眼前。

會不會果真如此？

盡管當前油價已經嚴重偏離基本面所決定的水平，這是由當前的全球石油供需狀況所決定的；但短期繼續沖高仍不能完全排除，這將取決于未來短期事件的影響程度。

高油價令產油國憂多于喜

從供需狀況角度，國際原油價格可以分為高、中、低三個區間水平。不同區間具有截然不同的特點，高位區間抑制消費增長、促進投資增長和產能建設，低位區間促進消費增長、抑制投資增長和產能建設，而中等區間介于高、低之間，能夠基本維持消費增長與產能增長相對平衡。可以說，當前基本面已反映出國際原油價格處于高危高位水平。

與機構的興奮狀態截然不同的是，包括俄羅斯、沙特阿拉伯、伊朗等在內，世界主要石油出口國已經開始討論提高產量配額，穩定市場供應。俄羅斯、伊朗等產油國先后表態，60美元/桶的國際原油價格水平是可以接受的；即使很多機構稱財政預算平衡價格在80美元/桶以上的沙特也在國際原油價格盤中突破80美元/桶當天，急切表態將采取措施確保市場供應。這從供給端反映出當前的國際原油價格嚴重偏離供需基本面所決定的價格水平。

雖然過去一段時間的國際原油價格大幅上漲主要源于短期事件驅動，但也引起了產油國的擔憂。按照常理來說，產油國絕不應該害怕國際原油價格上漲和高位運行，當前的價格水平與2008年接近150美元/桶的歷史高位相比還差得遠，即使距離2011～2013年的價格水平也還有較大差距。為什么還是引起了產油國的擔憂呢？主要原因應該是，過高的價格水平將抑制消費增長，吸引投資積聚更多剩余產能，最終驅動國際原油價格大幅下挫至生產者難以承受的價格低谷，過高的油價將為高成本原油產量吞噬產油國的市場份額和利益提供機會。

油氣上游投資凸顯過熱

產油國對高油價的憂多于喜，反映了現實產能對油價水平的接受能力。而油氣上游投資活動反映的是對油氣上游行業未來的預期。過熱的油氣上游投資活動將為未來帶來更多的產能供給，是潛在的產能過剩的先導性指標。

據國際咨詢機構伍德麥肯茲的數據顯示，2018年第一季度，全球通過最終投資決策的油氣上游大項目（單個項目儲量不低于50萬桶油當量）15個，預計年內還將有近40個項目通過最終投資決策，全年通過最終投資決策的項目可能超過50個，比2017年增長50%以上，遠遠高于高油價時期2007～2013年年均40個項目的水平。

據油田服務公司貝克休斯的數據顯示，自2016年初以來，北美以外地區（不包括中國）油氣井鉆機運行數持續保持緩慢回升的走勢。2018年4月，鉆機運行數已經達到過去幾年最高位的70%；美國油氣井鉆機運行數持續增長，截至6月1日的當周達到1060臺，其中油井鉆機運行數總體上保持持續快速增長，達到861臺。與之相對應的是，盡管油井鉆機運行數僅為過去幾年最高水平的53.51%，但其原油產量持續創歷史新高，很快即可再次成為世界第一大產油國甚至實現石油自給、石油凈出口。

這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過去一段時間的國際原油價格水平對投資的吸引力已經達到甚至超過過去曾經有過的100美元/桶的油價水平。如果國際原油價格持續維持高位運行甚至進一步上漲，在排除地緣政治、自然事件引發的產能非正常中斷影響的情況下，全球石油產量將進入一輪新的快速增長周期。

地緣政治影響再次爆發

地緣政治事件對國際原油價格的影響程度主要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是實際供需狀況，二是事件本身的程度。在全球石油供給相對寬松，石油庫存上升時期，地緣政治的影響存在被弱化的傾向，比如2015～2016年，多次地緣政治事件基本被湮沒在供給過剩的大潮中。而在全球石油供給相對平衡甚至趨緊時期，地緣政治事件的影響很容易被放大，2010年底至2013年即是如此。當前的形勢亦是歐佩克（OPEC）與其盟友減產形成了“事實上”的供給偏緊。

供圖/視覺中國

委內瑞拉產量持續滑坡，額外加重了OPEC及其盟友減產的強度。在OPEC及其盟友實施180萬桶/天的減產之際，世界第一大石油儲量資源國、OPEC成員國委內瑞拉因國內經濟問題導致石油產量持續快速下滑，遠超協議約定的減產目標。據OPEC月度報告，2018年4月，委內瑞拉日均產量143.6萬桶，比其產量配額197.2萬桶低53.6萬桶，比其2016年日均產量215.4萬桶低71.8萬桶。如果沒有委內瑞拉額外的產量滑坡，全球石油庫存下降的速度將大幅減弱，石油市場再平衡的歷程至少需要再延長3個月甚至更長。

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并重啟對伊朗制裁，市場驟然緊張。美國當地時間5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朗核協議。迄今為止，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的行為受到了包括法、英、德、俄等伊朗核協議參與國的強力抵制，這與2012年的伊朗石油禁運形勢完全不一樣。美國如何在當前形勢下達到目的面臨巨大的挑戰，存在三種可能結果：一是“美國完勝、伊朗小贏”，二是“伊朗完勝、美國無果而終”，三是“美伊兩國以戰爭收尾”。不同的結果將主導形成不同的油價走勢。如果是前兩種結果，國際原油價格將以圍繞基本面決定的走勢為主、短期偏離波動變化，波動幅度強弱會有些差異，事件過后重回基本面決定的區間運行；如果第三種情形發生爆發伊朗戰爭，伊朗現行體制被顛覆，那么必然出現“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溢出效應，極有可能向周邊國家甚至整個中東蔓延，國際原油價格迅速進入受地緣政治驅動和支撐的新一輪持續上漲和高位運行周期，重回100美元/桶，甚至突破歷史已有高點。

下半年油價糾纏不清

2018年下半年，國際油價將圍繞“基本面向下、短期事件向上”糾纏不清的特征變化演變。基本面與短期事件糾葛正在主導油價走勢。

長期以來，國際原油價格的基本面與短期事件總是糾纏不斷，但影響程度、影響效果差異較大。基本面對國際原油價格有決定性作用，決定了國際原油價格的基本走勢，但是在時間上存在明顯的滯后；短期事件對國際原油價格的作用與事件發生即期的供需狀況和事件本身有關，驅動國際原油價格劇烈震蕩，在時間上幾乎沒有滯后效應，但時效性往往較短。

委內瑞拉的國內經濟問題與美國的制裁影響相對溫和，而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及其事態發展對國際原油價格的影響將顯得更加劇烈、持續時間或許會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