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閆紅
前段時間給孩子的作業簽字,雖說丟下書本多年,卻也能判斷出,如今的課程難度遠超我們當年。
我因此對這一代孩子產生由衷的同情,他們再也不能如我們那樣,在記憶里有許多棉花糖一般輕靈愜意、無所事事的光陰。
從根本上說,我是贊成減負的。與其拼分數,不如騰出工夫,讓孩子學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但是寒假時,一個農村小親戚的到來,使得我對減負這件事的現實性感到困惑。
去年夏天,這個小親戚離開父母,進入縣城一所私立學校讀初一。我以前知道這個學校沒有雙休日,上十天課、放三天假,已經覺得孩子不容易。這次寒假他來我家,我才知道學校的作息時間是這樣的: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洗漱,六點到教室,加上自習,一天總共有十五節課,晚上十點多才能回到寢室。即使前段時間下大雪時也是如此,而且寢室和教室都沒有任何供暖設施。
我聽得不寒而栗。我活到四十多歲,都沒遭過這樣的罪。我問他覺得苦嗎,孩子語氣平靜:“一開始覺得受不了,習慣了就覺得挺有收獲的。”
他的這種堅定,跟他對現實的了解有關。
孩子父親的奶奶是個裁縫,忙不過來時,就叫小孫子們課余幫自己干活。別人一上午縫兩只袖子,他的父親能做好一件小褂。奶奶高興,特地煮個雞蛋給他吃,他父親戀著這枚雞蛋,做活特別積極,讀書自然沒那么用心了。結果他父親的兄弟都考上中專、大專,跳出農門進了城,當了教師或公務員,雖然現在過得也不算特別好,但風吹不著、雨打不著,旱澇保收,比他父親安逸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