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一路順風

【日】城山三郎

容子那么精神抖擻地站著，背后是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暖暖陽光，她站在那里，閃著光芒。

那一次，在紐約工作的兒子有一回來看望他的母親容子。他專門請了假，捧著一大束鮮花。

有一在證券公司工作，當匯率發生大的變動時，他會出現在電視中分析市場形勢。因此容子和我在聊天時總會無意間說道：“下次匯率什么時候變動啊，好期待啊！”看似無意，卻飽含了母親對兒子的思念。

有一天，我們真的在病房的電視上看到了有一，容子很高興：“啊，有一看起來很精神啊！這樣我就放心啦。”

虛弱的容子咯咯地笑了。

有一那次回來在醫院待了兩天，他和妹妹紀子在醫院陪著容子說了很多話，還聊起了他的孩子——我們的孫子怎樣調皮。

女兒紀子說起母親看到有一上電視時的興奮，容子接過話去：“是啊，我現在還盼望著匯率發生大的波動呢！”

有一笑了：“最近一段時間都比較穩定，估計近期不會有什么大的變化了。”

“是嗎？那你能讓匯率變動一下嗎？你不是證券經紀人嗎？就不能想點辦法？”

母親的話讓有一哭笑不得：“媽媽，你就別逗了，這么龐大的市場豈是我一個人能左右的啊？”

“哈哈哈哈……”又是爽朗的笑聲。

“紀子。”容子叫女兒。

“怎么了？”正在收拾病房的女兒湊到病床前，挨著哥哥。

“媽媽出院后想搬到爸爸的工作室去，那里離車站近，以后來醫院看病也方便。而且，以后的時間里，我還得麻煩爸爸照顧我。你們說好嗎？”

“嗯，媽媽說得有道理。”有一點點頭。

“但是，一旦有什么事情，還得麻煩鄰居幫忙啊，我擔心你爸爸一個人處理不了，這么說，還是就待在家好，是吧？”容子開始矛盾。

“到底住哪里好，媽媽你慢慢想吧，我們會和爸爸商量的，你現在不用急著決定。”有一寬慰著母親。

“也是啊，慢慢想。”容子撫摸著胸口，安心地躺著。

第二天，我們和有一聊起紐約的春天。我曾感受過一次，真的很漂亮。于是我們和有一約定，等容子出院了，我就和她一起去感受紐約的春天，去看我們的孫子。

不知不覺，有一到了該離開的時候。飛機不等人，有一拉起母親的手：媽媽，我這就出發了，下次再回來看你。”

容子伸出另一只手握著有一的手：“好的，代我向安子（安子是有一的妻子）和孩子問好。”

“嗯，我會的。”有一收拾行李準備起身，我打算把他送上出租車，于是也跟著起身了。

容子的目光跟隨著我們，正要出門的時候，身后傳來容子爽朗、高亢的聲音：“有一！”

我們回頭，容子突然從病床上支撐起身體下了床，滑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更讓我吃驚的是，下一個瞬間，容子整理好病服，朝著兒子挺直腰背，微笑著敬了一個禮，說：“一路順風！”

瞬間，世界安靜了，我們都怔住了。

容子那么精神抖擻地站著，背后是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暖暖陽光，她站在那里，閃著光芒。

看著母親的笑容，有一也隨即舉起手來朝著母親回敬一個禮：“是！我出發了！”

空氣凝固了一會兒，看著互相敬禮的母子倆，我哈哈大笑，容子和有一也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