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神

李汀

我家里養過一群山羊。那時候，山羊是我家的錢袋子，缺油鹽錢的時候，就拉一只山羊去賣了，甚至我們幾兄弟的書費也是從那群山羊身上刮來的。

我家的山羊異常團結，在那只拖著長胡子、短尾上翹的老山羊的帶領下，它們自由地跳躍在山巖間，十分機靈。有時候，趁我不注意，它們也跑下山巖，沖進莊稼地，任我怎么驅趕，它們都無動于衷。后來，我把那只老山羊趕出莊稼地，老山羊“咩咩”一叫，那些羊就像聽到指令一樣走出了莊稼地。老山羊站在山坡上，拖著長胡子，望著我笑。我站在陽光里，對它點頭。老山羊搖搖擺擺走進羊群，羊群自然給它讓出一條道。站在明媚的陽光里，我脫口而出： “隊長，好一個隊長。”從那以后，我就叫老山羊“隊長”了。只要我對著老山羊喊“隊長”，老山羊就會昂著頭跑過來。

打斗似乎是山羊的嗜好。在草坪上，山羊們開始了新一輪爭斗。它們跺著蹄子，擺弄著尖角，那種親如一家的感覺瞬間變成了仇家。弓起背部，放低羊角，用頭抵住對方的尾部，互相追逐打轉。這時候， “隊長”就會沖過來，“咩咩咩”叫著，及時排解糾紛，避免無謂的血戰。善于治家理事的“隊長”把這羊群治理得很好。

一天，夕陽西下，染紅了的羊群沒有一點兒動靜。我有些迷惑，要是往日，羊群在“隊長”的帶領下，早就簇擁在我的身旁了。我正要喊“隊長”，突然，我看見老山羊站在懸崖晃動了一下，緊跟著跌了下去，“咚——”漫長的響聲撞擊著我的耳膜。我相信，那些山羊也聽見了，它們長長地哀叫著。緊接著，一只山羊跳下了山崖，它要去救“隊長”嗎？然后，一只接一只，就如同在一個指揮若定的將軍的號令下，跳下山崖。我目瞪口呆，喊不出聲來。當我回過神的時候，那些山羊一個個都沖下了山崖。

我哭喊著回到家，說給爺爺聽的時候，爺爺也很驚訝。他說： “如果不是老山羊跌下山崖多好！”爺爺到了山崖，望著山崖下白晃晃一片，淚就流下來了。我問爺爺原因，爺爺搖搖頭不做聲，他點燃幾炷香，默默送羊群的靈魂上天。

從那以后，我家再也沒有養過山羊，其中的隱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名師點評

本文寫山羊群在隊長的帶領下，勇敢自殺的行為，讓人難以解釋，但更令人震撼。人與動物只有和諧相處，世界才能更加美好。本文的主題突出，故事情節曲折，非常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