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神”也是移民

溫憲

沒有人不知道美國紐約有個自由女神像。作為地標式景點，它在哈德遜河口引起過無數人的向往與遐思。那只右手高擎的火炬，那個象征世界七大洲四大洋的七道尖芒頭冠本身便有著所謂“燈塔國”的寓意。

就在7月4日美國獨立日當天，一名女子攀上了自由女神像基座，展開標語抗議美國總統特朗普的移民政策。

地點、時間、事由的高度敏感使得這件事成為一條傳遍全球的新聞。女子最終被從基座上“請”了下來，并被“安全逮捕”，但特朗普的移民政策由此再度引來深深的反思。

特朗普政府在移民問題上采取“零容忍”政策，導致數千移民兒童強行與父母分離，再加上各類傳統和新媒體上相關圖片與視頻的海量傳播，基于人道關懷的社會情緒泄洪般爆發，僅6月30日一天全美各地便有約700場抗議示威活動，其中有人手舉的標語牌上寫著“彈劾他！”

這個“他”當然是特朗普，但他在“骨肉分離”一事具體做法上稍做調整后，立場仍然強硬。在當日的推特上他寫道：“當人們非法來到我們國家，我們應該立即將其送回，而不是進行多年的法律程序。我們的相關法律是世界上最蠢的。”

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是對前任奧巴馬移民改革嘗試的全面反動，也因“骨肉分離”的現實遭遇到強勁反彈。美國社會在移民問題上更為撕裂，這一態勢將繼續下去，并因此會對今年11月舉行的中期選舉和兩年之后舉行的總統大選產生微妙的政治影響。

作為一個移民國家，美國在移民問題上一直有著鐘擺式反復。特朗普的做法只不過是美國歷史長河中從一個極端轉向另一極端的片斷。所不同的是，歷史發展到今天，他以決絕姿態走出的極端格外具有諷刺意味。

在當代美國總統中，特朗普最推崇里根。然而，恰恰是里根在移民問題上的立場應令特朗普感到尷尬。在里根時代，移民問題及相關社會矛盾也很激化。1980年，里根以自由女神像為背景發表競選演說：“美國是個移民國家。我們比任何國家都有資格說：我們的力量來自于移民留下的遺產以及我們欣然接納移民的態度與能力。”

1986年，美國《圣迭戈論壇》的弗里德曼因撰寫的一系列移民問題社論而獲普利策獎。在他的作品中，人們可以窺見美國在移民問題上的焦慮與反復。“排外主義者想挑起人們反對所有移民，他們夸大非法移民‘入侵美國的危險。”“今年，自由女神像將整修一新，但是她的光芒沒有照耀到非法移民頭上。簽署這項方案之后，里根總統就可以為自由女神像再次舉行落成儀式了。那火炬將為歡迎合法的新移民而舉起。大赦之光將普照外國人。”在弗里德曼的這些文字中，完全是一幅似曾相識的場景。

特朗普移民政策的反諷意味在他自己的家中就有生動體現。1986年，美國制定了《移民改革與控制法》。10年之后，一位名為梅拉尼亞的模特從斯洛文尼亞來到紐約；又過了10年，作為移民的她歸化為美國公民；再過10年之后，她成為美國“第一夫人”。

梅拉尼亞式的“美國夢”故事正在變酸。關在籠子里的那些移民孩子令美國前共和黨國會議員喬·斯卡伯勒憤怒地寫道，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是美國悲劇故事中的毀滅性元素。

哦，對了，當那名女子攀上自由女神像基座時，這位自由女神也應該對她心懷憐憫，因為這位自由女神也是來自法國的“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