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女孩，把老將踢出國會山

馮璐

科特茲是拉丁移民后裔，用免費大學、全民醫保吸引選民，圈粉無數。

最近，幾乎全美國的媒體都在問：亞歷山大·奧卡西奧—科特茲是誰？在前不久的紐約州第十四選區眾議員初選中，28歲的科特茲因扳倒民主黨大佬喬·克勞利而成為全美國的風云人物，還將作為紐約地區的民主黨候選人參加今年秋天的美國中期選舉。如果屆時順利當選，她將成為美國最年輕的女國會議員。這一大冷門令不少人五味雜陳，畢竟科特茲是一個連助學貸款都尚未還清的拉丁少數族裔，競選前不久還在燈紅酒綠的酒吧里當兼職調酒師，而克勞利財大氣粗，此前已經當了近20年的國會議員，被視為民主黨的未來領袖。但也有不少民眾表示期待，稱科特茲的勝利預示著美國政壇將迎來新生代政治家。

“新生代已經開始接管美國政壇”

6月26日，美國小鎮女孩科特茲迎來了命運轉折的關鍵時刻。一貫默默無聞的她，突然聽到電視里的主持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在紐約州第十四選區的國會眾議員初選中，民主黨新秀科特茲支持率為57.5%，擊敗了民主黨資深議員克勞利。”

當時，科特茲站在紐約布朗克斯的一家酒吧里，激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后，科特茲看到自己的形象閃現在電視熒屏上，她睜大雙眼，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感覺如何？”身邊的朋友在喧鬧聲中問她。“這無法形容。”科特茲回答。

科特茲的初選獲勝不僅僅令她本人驚訝，幾乎所有人都對此感到意外，原因是她和競選對手克勞利的實力懸殊十分巨大。克勞利當了20年國會議員，幾乎從未在紐約州遇到過旗鼓相當的挑戰者。他的公眾形象也不錯，幾乎沒有緋聞，很多人都把他看做是民主黨的未來領袖。而科特茲只有克勞利年齡的一半，從未擔任過公職。更關鍵的是，科特茲的競選資金還不到克勞利的零頭。科特茲的競選依靠普通選民的小額捐款，多數少于200美元（1美元約合6.6元人民幣），總額還不到30萬美元。而在大企業、大金融機構的資助下，克勞利籌得了高達330萬美元的競選資金，連他自己都認為穩操勝券，根本沒把科特茲放在眼里。

初選爆冷前，關于科特茲的公開報道很少，即使提到，也多以“克勞利的對手”一筆帶過。科特茲本人也調侃此前的自己只是一名“沒有名字的小女孩”。然而如今，她迅速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名人，并被加上各種各樣的身份標簽。美國佛蒙特州前州長霍華德·迪安評論稱，盡管單個選區無法代表整個民主黨派，但紐約州的選舉結果十分關鍵，科特茲勝選代表著“民主黨新生代開始接管美國政壇”。還有預測稱，民主黨即將改弦易轍，其他資深民主黨人也可能面臨和克勞利相同的威脅，如馬薩諸塞州的邁克爾·卡普阿諾。

值得一提的是，科特茲曾在2016年美國大選中為民主黨參選人伯尼·桑德斯擔任助理，這是她此次競選前參與的最大規模的政治活動。盡管桑德斯競選失敗，但科特茲在工作中結識了不少政界人士，并一直保持密切的聯系。正是這些政界人士給科特茲打電話，鼓勵她參選紐約州第十四選區的國會議員，科特茲果斷地答應了。

科特茲的底氣部分源于對于選區的熟悉，該選區覆蓋了她的家鄉布朗克斯和皇后區的部分地區。更重要的是，科特茲一直就對政治頗感興趣。她上高中時報名參加了青年立法會，大學時曾主動申請去時任美國參議員特德·肯尼迪的移民辦公室實習。走出校門不久，她親眼見證了美國斯坦丁羅克的水源保護運動——當地人自發組織起來反對在水庫下進行輸油管道施工，終于迫使政府叫停了該項目。這給了科特茲很大的震撼：“我曾經認為影響社會的唯一方法是獲得財富和權力，但看到斯坦丁羅克的普通人將一生致力于保護自己的社區時，我覺得我也應該做些什么。”

大學畢業后，科特茲回到家鄉，成立了一家名為“布魯克大道”的出版社，出版了很多正面描述布朗克斯的圖書。同時，她還在一家研究西班牙裔美國人問題的非營利機構擔任教育總監。

“我親身體驗過這份勞苦”

童年的科特茲住在布朗克斯區一個擁有170多戶人家的大型居住社區內，她的家是一棟帶有地下室的單層住宅。由于所處地區教育資源匱乏，小科特茲每天要到50公里以外的威徹斯特郡郊區念公立學校。在她看來，出生地點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從貧困自治社區到富裕郊區小鎮的50公里距離，正代表了美國社會的貧富差距。

科特茲家境一般，父親是負責裝修業務的建筑師，母親則同時當校車司機和清潔工。2008年，科特茲考入波士頓大學經濟系。剛上大一沒多久，一天她正在教室聽課，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得知父親已經死于癌癥。從此，科特茲家中失去主要生活來源。直到現在，她的學生貸款還沒還清。目前，美國私立大學的入學費用約為每年7萬美元。

為了補貼家用，科特茲每天晚上都脫下職業裝，換上休閑的格子襯衫，在位于紐約曼哈頓的一間酒吧當兼職調酒師，那里主要提供精釀啤酒、雞尾酒和10美元的墨西哥卷餅。“由于經濟拮據，我的人生一度走進‘死胡同，我充分理解美國普通工人階層的艱辛和痛苦，因為我親身體驗過這份辛苦。”科特茲說。直到擊敗克勞利前不久，科特茲還在酒吧里披頭散發地搖晃著雞尾酒杯。

工人階級背景使得科特茲的政治立場相對激進，帶有左翼色彩，競選時拒絕大公司捐款，這些做派倒是和桑德斯一脈相承，她也因此被稱為是社會主義者桑德斯的門徒。她提出“人人有房住，人人有工作，人人有醫保”的口號，博得了一大票民眾的支持。具體來說，她主張推廣全民醫保、支持創辦免費公立大學和實施禁槍政策等。

由于特朗普政府備受爭議，很多民主黨人反思，如果當初大選時是桑德斯勝出初選，或許民主黨可以擊敗特朗普。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對科特茲寄予厚望，認為她是桑德斯帶出來的民主黨新星，能和特朗普代表的保守右派爭奪中下階層，對美國政治形成一定程度的制衡。桑德斯也在一份聲明中說：“科特茲勝選再次表明了草根政治的力量。”有統計稱，科特茲勝選后，“社會主義”一詞在美國的網絡搜索量升至首位。

此外，科特茲的競選策略也契合“草根”定位。她善用社交媒體，認為傳統的選民聯絡方式太落后，索性自己開發出一款應用程序，聯絡上大批不太關心政治的“隱性選民”，并爭取到支持。

盡管政治根基較淺，但科特茲特別擅長捕捉競爭對手的短板。競選期間，她指責克勞利傲慢自大，高高在上，自己沒有住在紐約，根本無法代表當地社區。抨擊完競選對手后，科特茲還補充說：“我希望我能對工薪階層負責。”

“獲勝只是一場新運動的開始”

科特茲一頭黑發，眼睛深邃，皮膚偏黃，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有拉丁血統的：她的母親是來自波多黎各的移民。有報道稱，近年科特茲所在選區的選民結構發生了很明顯的變化，拉丁裔從原來的少數派變成了多數派。這意味著，移民少數族裔的身份恰恰迎合了科特茲所在選區的選民。

這樣的身份認知貫穿了科特茲競選的全過程。她在競選宣傳冊中回顧了歷史上幾次重要的草根運動，著重對由德洛麗絲·許爾塔領導的運動進行了介紹。許爾塔是墨西哥裔美國勞工領袖和民權活動家，鼓勵拉丁美洲人競選公職，還因倡導移民權利獲得了總統自由獎章等多個獎項，1993年成為首位入選美國女性名人堂的拉丁后裔。

許爾塔是科特茲的人生偶像。科特茲堅稱要廢除備受爭議的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還曾在初選前突訪美墨邊境，抗議特朗普將父母與孩子分開的邊境政策，拍攝的現場照片在此后少數族裔地區的競選活動中被大量使用。競選成功后，科特茲還來到紐約的洛克菲勒中心，與當地的黑人移民來了張自拍合影。

在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中，科特茲將和共和黨候選人安東尼·帕帕斯展開新一輪的角逐。由于民主黨在紐約占絕對優勢，帕帕斯的勝算不大。如果科特茲能擊敗帕帕斯，她將成為最年輕的女性國會議員。屆時，她的第一筆官方薪水將有助于她盡快還清欠下的學生貸款。

“有人因為我的家庭、出身、過往、身份等，而希望把我排除在政壇之外，事實上，那正說明了他們對于這幾樣事物結合起來產生的強大力量有多么害怕。”科特茲說，“我的初選獲勝只是美國一場新的運動的開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