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不停留

瑤池秋水

張文濤認識李欣是在同學陳子陽的家里。那天，張文濤去找陳子陽借書，陳子陽不在，說是隨姐姐一起去車站接人。他便陪陳子陽的父親下棋，陳父的棋癮特大，不知不覺就下到吃飯的時間，陳母熱情好客且燒得一手好菜，極力挽留他留下來一起吃飯。

正在推讓時，陳家的門便開了，陳子陽身背一個女式旅行包，手里提著一袋水果，他的姐姐跟隨其后，手里卻緊攥著一個女孩子的手，那女孩子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一件寬寬大大的紅色體恤罩在藍色牛仔褲上。雖簡單隨意，卻是顯得清新青春，她一笑，便似春花，令人賞心悅目。

陳家父母臉放異彩，對那個女孩子的喜愛和熱情溢于言表。陳母親切地拉著女孩子的手叫她李欣。那李欣就落落大方自自然然地與陳家父母問候了一番，接著大家就洗手吃飯了。席間，陳父一口一個丫頭地稱呼著李欣，給她夾菜倒水，問長問短，看得出陳家父母是打心眼里喜歡這個陳欣。

陳父說：“丫頭，你跑到廣東這些年，一直也吃不到家鄉風味，想不想吃俺們山東的煎餅啦？”

李欣說：“想啊，要不，我咋打電話叫大娘給俺準備呢？”

陳母說：“喜歡就多吃點，喜歡吃咱就不走了，就讓恁大爺托人把工作給安排好，以后就留在山東，不去廣東啦！”

李欣自己也似乎沒把自己當外人，她說：“哎呀，我早就去夠了，想回來，可是沒合適的事做，聽說大爺幫我安排了事做，這不就急著回來嘛，如果合適，我就不走了，反正我父母也整天嘮叨著嫌廣東遠，見我一面不方便！”

陳子陽對父母與李欣的對話，充耳不聞，自顧自地狼吞虎咽碗里的飯菜。

張文濤看著陳子陽的吃相，再看看陳家其他成員的表現，好像悟出了其中的玄妙。他忍不住狡黠地沖他微笑，陳子陽恰與他的眼光交接，臉上立刻就閃笑了一下，腳卻在桌下狠狠地踢他一腳，二人忍住笑，匆匆忙忙吃光碗里的飯，離桌后，跑到陳子陽的房間里，關起房門哈哈大笑一通。

從陳子陽口中得知，那李欣果真是父母和姐姐看中的女孩，因為和陳子陽的姐姐陳云是同學，李欣又在復讀那年借住他們家，所以與陳家的關系是很相熟的。這些年來，李欣與陳家就一直保持著互相走動的關系，這種關系一直維持到陳子陽上完大學之后，陳家父母覺得這層關系可以再遞進一些。他們看中李欣的沉穩大氣，覺得她要是能夠成為陳家的一分子，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但陳子陽是有女朋友的，陳家父母知道，陳子陽的姐姐也知道，陳云還見過那個叫葉露的女朋友。

但陳家的人覺得李欣是能做陳家的兒媳婦而不僅僅只是女朋友，也許，陳子陽最后會回心轉意，發現李欣的好。可此時的陳子陽需要的是女朋友而不是媳婦。

所以對這樁趕鴨子上架的相親，陳子陽是無動于衷的，他的心里只有葉露，那個愛撒嬌，一笑就有些矯情的女孩子。雖然葉露矯情，可是他喜歡，他覺得會撒嬌的女孩才是女孩。

而這個正正經經，待人做事波瀾不驚的淑女形象的李欣，和葉露相比，儼然是個世故老成八面逢源的大女人了。

陳子陽和葉露在一起的時候，葉露會撒嬌，一驚一乍地驚叫喊：“哇，腳面上好像有個毛毛蟲耶！”說罷，就裝作受到很大驚嚇的樣子，猛地撲到陳子陽懷抱里。如果換上李欣的話，就算真有個毛毛蟲在腳上，或許她也真的會很害怕，但她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不動聲色地干凈利落地自己處理了。

葉露永遠需要人去照顧，而李欣永遠會照顧別人。這些，陳子陽知道，但他的心里只有葉露，他心里的天平還是傾向葉露的。盡管他知道李欣有著葉露永遠也做不到的實惠優點，但是面對李欣，他不動心，因為心里有別人。精靈古怪的葉露把他心里填得滿滿的，他容不下多余的一份愛，他知道自己心的容量。

飯后，陳家父母找陳子陽陪著李欣說話。迫于家中的壓力和對客人的禮貌，他如同受苦受難般地走出自己的房間，陪李欣在客廳里坐著，李欣對著客廳的天花板和墻壁尷尬地出神，陳子陽對著電視泛起的雪花心猿意馬地發愣。

張文濤卻坐在陳子陽的臥室的飄窗上，看一頁書再歪頭看一眼客廳里靜坐的兩尊神，愉快地偷著樂。他覺得陳子陽看電視的姿勢和神態很可愛，李欣的眼神心神不定地游離在天花板上的樣子很是抒情，所以他笑，笑得極其純潔，沒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成分。他只是覺得陳子陽的家人一廂情愿的主張，帶給陳子陽的是尷尬和強迫而無奈的苦楚。他有些無奈地同情起陳子陽來。

這次的相親自然是以失敗而告終的，陳父懊悔痛惜不已，陳母甚至流淚，覺得錯過了李欣再也找不到好過她的女孩子了，而陳子陽的姐姐陳云卻預言，終有一天陳子陽會因為錯過李欣而后悔莫及的……所有的話，對陳子陽而言，只是過耳吹風，他并非覺得李欣不夠好，只是他的心里先走進了一個叫葉露的女孩。不管誰來罵他，指責他，他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于他而言，他是無愧于自己的愛情的，他將會坦然自若地摟抱著他的那個葉露，那個他的家人并不看好的葉露。

出人意料的是，李欣并沒有把這次相親失敗的事情，當一回事兒。她還是一如從前那樣，與陳家保持著原來的關系，沒有絲毫的抱怨和為難。她依然像以前一樣，拉著陳子陽的姐姐陳云的手，樂此不疲地逛街或者購物，累了就一起回到陳家吃飯休息。見了陳子陽還是一如從前那樣親切自然，只是嘴里多了“小弟”兩個字，當然，她確實是大他兩歲。

陳家人見陳子陽頑固不化，好事難成，只好作罷。但陳子陽的姐姐陳云卻是個極熱心的姑娘，見自己弟弟不愿意與李欣好，不由分說要把李欣介紹給張文濤。

李欣對著張文濤一米八零的個子，以及他干干凈凈利利索索的外形和舉止，似乎也很有好感，陳子陽也喜出望外，想盡辦法去撮合，說如果成了就喊他姐夫了。張文濤好意難卻，只好順其自然，答應著先相處看看，等相互了解一段日子后再定。

張文濤心里尷尬，他目睹了她與陳子陽相親的全過程，怕最后成不了，陳子陽反過來笑他。

李欣也尷尬，看張文濤似乎對自己還不及陳家人熱情，漸漸覺得自己是被踢來踢去的皮球，頗有推銷不出的味道，也不主動前去理會他。

他覺得她或許看不上自己，她和陳子陽打招呼的親切程度遠勝過自己的，怕弄個無趣，也不敢主動去約她，所以他們一直也沒有建立起來交往的關系。

陳子陽和葉露的愛情關系是吵吵鬧鬧一路顛簸，不知最后是誰受不了誰了，終是勞燕分飛。陳子陽想起李欣了，但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主動找她，當初那樣拒絕人家，一點情面也不留，現在再去找人家，萬一人家拒絕自己，怎么收場？何況她大概在和張文濤相處著，怎么好去橫插一杠子？

李欣知道陳子陽與葉露分手以后，很是欣喜了一段日子，她等著陳子陽能主動來找自己。但漸漸地，她的心就涼了，因為她去陳家時，她看見他在有意識地躲著自己，這時，她才意識到，原來就算沒有葉露，他陳子陽也是看不上自己啊！她想，算了，以后還是少去他家吧，免得人家說自己死乞白賴地主動送上門去。

張文濤想，現在陳子陽與葉露的愛情結束了，再回來找李欣是天經地義的事。自己千萬不要再從中摻和，到時攪亂渾水了，免得到時候連同學朋友都做不成了，還是躲為上策！

陳子陽的家人也不清楚李欣和張文濤的關系進展到什么情況了，但自從陳子陽與葉露分手后，李欣也不常來家里了，他們覺得李欣大概怕張文濤懷疑她吧！

終于有一天，陳子陽知道李欣并沒把張文濤當男朋友。張文濤并沒和李欣相處，他喜出望外，決定在情人節這天送花給李欣。

而漸漸地，張文濤知道了陳子陽和女朋友分手后一直沒和李欣交往，李欣還一直躲著陳子陽，他大喜過望，決定在情人節這天向李欣表白。

終于，情人節如期而至，陳子陽買了一大把玫瑰，鼓起勇氣敲開了李欣房間的門。

在情人節的早晨，張文濤穿戴一新，手捧鮮花興致勃勃地來到李欣的住處，約李欣去野外郊游。

陳子陽看見張文濤覺得很尷尬，張文濤看見陳子陽就表現得很不自然。二人同時說“你好”，但聲音都低到只有自己能聽到。

李欣的門最后是開了，她笑吟吟地站在他們中間，手里卻牽著相貌英俊的一個男青年，李欣介紹說他已經是她法定意義上的丈夫了，他們在情人節的前一天辦理了結婚登記。

她極快地抽出兩張填好的請柬，一張是給陳子陽的，一張是給張文濤的，她說她希望他們都能來喝她的喜酒，她想得到他們最真誠的祝福！

陳子陽愣了，張文濤蒙了，兩人手里的玫瑰散落一地，他們終于明白“原來緣分是不能停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