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媚 廣州敦行公共藝術設計院
如何判斷一件藝術作品的價值?有個快速粗暴的評估辦法,看它是否入圍諸多的國際大型藝術博覽會,或是參評那些重要的文獻展、雙年展,更直白地說,是否受到藝評界的關注和收藏者的追捧,而有趣的是,大多被評獎、被收藏的藝術作品往往是“架上藝術”。
架上藝術是西方藝術的一種語言形式,狹義地被解釋為傳統藝術樣式,譬如停留在純粹審美的“國、油、版、雕”。帶著正宗文化的姿態,“架上藝術”與裝置、行為、影像等“多媒體藝術”形成一種抗衡的態勢。至少在當下,架上藝術在中國和東方當代藝術中仍占有主流地位。架上藝術之所以不被攝影等其他藝術形式取代,很大程度上緣于它的繪畫性和徒手感覺,它就像人們的手書簽名,是心性、品格和氣質的折射。

《致青春——等風來》
譚旭先生自2012年以來創作被戲稱為“瘦金體”的架上雕塑作品,他的“青春啟示錄”之“情”系列、“欲”系列和“孕”系列題材作品入圍參評、獲獎屢屢。欣賞這種“瘦金體”的雕塑創作語言,不難發現,人物四肢和腰身之修長夸張,猶如參木椏枝,充滿張揚、寫意的大線條,用拉長的造型手法,盡情讓四肢和腰身伸展、延伸,主體雖顯纖瘦無相,氣場卻是強大的,透著生命個體蘊含的莫大力量,以激發人渴望被關注內在之激情。這種“瘦金體”的雕塑語言,如同中國的水墨,舒展、意氣很重要。意化的肢體,它更直接、練達,引導觀者思考生命的內在涵養與屬性,也事關對生存環境的種種經驗與思考,帶有治愈心靈的目的,如同調養生息的中藥,慢慢地進入觀者,再慢慢地打開觀者的思考維度。譚旭先生的這組作品,我暫且把它們歸入溫情現實主義,或更貼切一些的是生態現實主義。因為是生態,所以除了溫情還有恒常;因為是生態,所以除了真實存在的美,還有讓人心生憐惜的傷痕。這類架上藝術像一支玫瑰,仍然具有普世意義的愛與關懷,只是,這支玫瑰帶有尖尖的刺。
毋庸置疑的是,架上藝術承載著經典。拿架上藝術的大類“雕塑”來說,它催發了人類文明最美的花朵,提起西方宗教、羅馬發跡、希臘神話、埃及文明、文藝復興等重要的歷史,雕塑就像是標注了那些時代輝煌的書簽,意義非凡。從人類一直惦記著的黃金時代傳承發展至今,雕塑亦經歷了抽象、具象、寫實、超現實、波普、極簡、生態……漫長而有意思的風格歷程,如今的雕塑還細分出深受當代人們喜愛的藝術裝置,難免讓人認為,雕塑的迭代似乎與新技術、新媒材的出現有莫大關聯。多元化、創造性表達的能力在雕塑領域空前領略,它不再只有“宗教符號”“美學符號”這些簡單的身份,超越空間載體的局限,架上雕塑逐漸成為與社會、建筑、環境、人文緊密聯系的媒介,帶上更多文化屬性以后,架上與架下的界限開始模糊。
在現今中國社會,生活體驗之種種,仍呈現勞碌營生之理想未滿的慳瘦狀態,正如那句風趣詼諧的網絡金句“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現實的骨感,是源于中國當下的社會文明、物質經濟所達到的程度,也是相較于西方而言,但難以按捺我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藝術,在時時轉化和升華我們潛意識里的矛盾與心理情結。幾千年來,人類生存環境的變化是驚人的,但從心理學、生命科學的角度來看,人本幾乎沒變。藝術仍是人類對世界的認知、對自身的體驗,其主要目的依舊是塑造并闡釋人類過去、當下和未來的生活,譚旭老師的“瘦金體”創作,從參展過渡到社會服務任務,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在一個多元的藝術生態環境中,每一種藝術樣式都有無限發展的可能,在當代藝術中,只存在觀念的差異,而不存在“架上”與“非架上”的分界。從架上藝術到大眾藝術,將當下藝術思潮與大眾審美理性結合,隱喻反諷主義逐漸過渡到生態現實主義,作品本身也變得更易親近、更有人本的溫度,形成智性的格調。如果說架上作品是為了突出和銳化矛盾點,是帶刺的,那么走向開放的架下作品就是要做到像說話一樣的、自然而然地傳遞藝術語言,即便是夸張,也絕不會失真;充滿想象空間,卻與所在的場域絲毫不存在違和感,顯然,這需要技藝通達之后的“無用而無不用”。通過時代地產“致青春”系列作品的落地,譚旭“瘦金體”這種雕塑語言已然從架上走向開放,達至創作上的一種延續,在藝術本體和語言上有著一脈相承的關聯,這種大膽的試驗帶著嶺南地區先行先試的精神,是屬于審美的開放,更是屬于藝術空間的開放,以更明媚的姿態反映當下正在發生、正在進行的生活,同時悄悄地拓寬了架上架下的邊緣位置,在邊緣地帶激發出一些生長來。
如果說,藝術是生命狀態的一種映射。那架下的“瘦金體”系列作品所傳遞的核心主旨,就是呈現生命在追尋更美好生存狀態時所迸發的力量與朝氣,這種藝術感染力在譚旭“致敬經典”系列作品當中,尤為突出。取材于畢加索的新古典主義畫作,運用“瘦金體”的當代雕塑語言,將二維的《海邊奔跑的兩個女人》通過運用三維手段詮釋出來,與原作一樣,以夸張的手法表達出了意氣風發的氛圍,而不同的是,重獲新生的作品有了屬于這個時代的存在感與時尚氣息。
事實印證,譚旭的“致青春”系列和“致敬經典”作品得到公共藝術市場和大范圍觀者的認可,進一步地將雕塑、觀眾與空間關系拓展到整個外部環境和自然當中。我們有理由相信,藝術不會只朝著意識形態、科技、傳媒這一條道走到黑 。“架上”“架下”,可上可下,才是一種比較自由的境界。而突破的點在于,大眾不斷被震撼、被拓寬的文化視野和日益提升的審美鑒賞力、想象力,為藝術的創造提供了無限新的可能,藝術家從未停止過用其作品與觀者進行溝通和能量的傳遞,至于接收到了多少,在于觀者。“架上”“架下”的概念是學術研究用以梳理歸納的工具,當一種藝術,被越來越多人需要,架上的作品顯然就變成了母體,變成創意的源泉,汩汩流向視野更開闊的河床。

《致經典——在海邊兩個奔跑的女人》

《青春啟示錄——孕2》

《林夕——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