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老板

張藝騰

在我家旁邊有個小賣部，就是那種最古老的商店。一個小磚房，有著類似櫥窗的玻璃，玻璃上貼著“煙酒茶糖，副食百貨”。這里沒有招牌，也從沒有見過這里有送貨的車，而且東西少得就像玻璃上貼的那幾個字一樣可憐。

小賣部有一股陳舊的氣味，說不出的怪，就好像是很多東西放久了的地方。屋子里有幾個柜臺，柜臺可能已經用了超過二十年，角落里的一個柜臺的玻璃裂了大縫用膠帶粘上了，也許是因為玻璃壞了所以才被搬到角落里。柜臺后面的櫥柜大多數是空的，一副蕭條的樣子。

如果見過這里的老板我們就會一目了然了，我無法猜測老板的年齡，大概有四十歲左右，也許更年輕，或許是外表顯得他更加老。穿的衣服款式都是上世紀80年代的樣子，粗布衣，綠褲子，有時候會有胸前帶奇怪圖案的長袖T恤。這樣的穿著我看不出他的年齡也是正常的。

小賣部里也沒有太多東西，所以去過幾次就能了解這里面大都有什么。最讓人感興趣的是一些帶有玩具和零食的小商品，五毛錢一包，里面的玩具簡單，吃的我一般扔掉，看得出很劣質的吃的我不想吃，更多的小孩會被這里賣的辣條吸引。辣條幾乎陪伴了我們的童年，無論我到哪里都能見到同齡人手里拿著辣條在津津有味地吃著。大致是用面筋做成條狀，搭配油、香料和辣椒一起做的味噌小吃。由于電視的各種曝光，現在市場上辣條的花樣也逐漸減少。

為了不影響身體，我在這小賣部盡量去尋找玩的而不是吃的，于是開始玩抽獎，大多是抓鬮之后看運氣拿禮物，這也是老板從外面進貨來的，并不是老板的創意。起初的抽獎只是紙片上寫著幾等獎，一般的獎勵是一些小玩意，兒童手表、玩具車、水槍、光盤……最差的獎也許就是一塊糖或者“再來一次”。

后來的抽獎漲價了，變成五毛錢抽一次，獎品還是差不多的小玩意。不過這次獎品多了錢，最高2元錢，隨后是1元，然后是5角、2角，最低獎項是1角，顯然五毛一次抽到后面兩個都是比較無奈的事情，所以最終贏家還是小賣部的老板。

這個算是有意思，不過銷量很小，因為抽獎變貴了所以影響銷量，大概兩個月之后，我看到獎券的盒子里還有不到20張，不過獎勵的板子上還有大概10元錢，而且還是很新很新的鈔票。這個獎勵很有意思，是把新鈔票貼在板子上的。獎勵還有一個手表和一個手電。我簡單地心算了一下，全部買下也可以剛剛收本，而且手表的獎勵就是純賺的了。不過我回想起我以前抽到這個獎的現金獎勵的時候，老板沒有從板子上拿下獎勵，而是從他抽屜里拿出的錢，皺巴巴的舊錢，在板子上粘著的全新的鈔票他留在了板子上。除非他抽屜里沒有找到零錢的時候才從板子上揭下全新的鈔票。如果他忘記了這點，那么這板子上的錢可能比我買獎券的還多，如果真的全部給我，我得立刻拿著獎勵跑出去免得他回過神來。

“老板，抽獎沒剩下多少了……”我跟他說。

“你要來幾個嗎？還有大獎手表沒抽出去呢。”

“那我要是全買下，獎品和那板子上的錢都給我嗎？”溝通是我計劃的第一步，如果可以，拿錢買下，然后得手。我期待老板腦子臨時一亂。

“獎品都給你，那上面的錢不能全給你，要挨個兌獎。”老板看著板子上全新的鈔票，他有些愛惜的眼神告訴我他腦子是清醒的。

“為什么？”計劃沒能實行。

“有些時候他們得獎我都是從別處給的錢，那上面的錢沒動。”老板清晰地告訴我原因。

“那我買點別的吧。”我放棄了，對于那種劣質獎品我沒有興趣。

后來的抽獎也變了形式，泡泡糖里面裹著一個獎券或者一盒玩具隨機送獎券，但獎品還是那樣沒有新意。

老板的意識是清晰的。但這也不能改變他商店接近倒閉的結果，因為他的貨太沒新意了，方便面都增加了十幾種味道，他那兒還僅僅有紅燒牛肉面和鮮蝦魚板面。而且這里挨著比較大的菜市場和超市，小賣部就漸漸完成使命了。

我最后一次走進小賣部，里面已經沒有什么可買的了，我只選了兩個小玩意便離開了。

小賣部關門后不久，那小磚房就被拆了，修成了水泥蓋的二層樓。這時我才想到，那老板還欠我幾張抽獎的光盤呢，由于當時獎品的光盤壞了幾張，他說去換，到后來我們都忘記了這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