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冤枉的土豆

文|云無心

土豆是當今世界的第四大主糧，尤其是在歐美國家的飲食中占據了很高的比重。早在1萬年前，南美洲人民就把野生的有毒土豆馴化成了美味的食物。但是直到16世紀30年代，歐洲人才第一次見到這種“奇怪的植物”—那時，西班牙殖民者到達了南美洲。

對于歐洲人來說，土豆的樣子實在是太奇怪了，他們看著當地土著把土豆做成美味佳肴，自己卻不敢或者說是不愿意食用。

直到1600年前后，歐洲才開始小規模種植土豆。此前，歐洲人從北美引進了玉米，并且很快被廣泛接受。但是土豆跟歐洲人習慣食用的食物在外形上相差太大了，因此他們對土豆有很大的戒心。在歐洲的傳統醫學里，也有根據外形來推斷功效的思路。土豆的外皮粗糙，有點像麻風病人的手，所以當時的歐洲人認為吃土豆會引起麻風病。這種“土豆有毒”的說法廣為傳播，并為公眾所接受。雖然有植物學家指出這種說法沒有任何事實依據，但“寧可信其有”的思維模式使得很少有人相信植物學家。

▌《吃土豆的人》文森特·凡·高 1885年

因為土豆的產量很高，所以還是吸引了一些人把它作為動物飼料。而選擇食用土豆的人只有兩類：一類人是極其富有的人，他們把土豆作為新奇的園藝作物種植，并用它來制作一些新奇的食物；另一類則是極其貧窮的人，對他們來說，吃飽才是關鍵。

慢慢地，愛爾蘭、英國、比利時、荷蘭、法國、普魯士等地區的窮人開始接受土豆，并將其作為主要糧食。他們逐漸發現，吃了土豆并不會得麻風病，也沒有吃出其他毛病。到了17世紀60年代，英國皇家學會肯定了土豆作為糧食的價值。

不過，得到政府的肯定并不意味著它就能被公眾接受。土豆被更多人接受，是因為18世紀歐洲出現了幾次農作物歉收的情況，人民遭遇了饑荒。1740年的饑荒過去之后，普魯士政府開始大力推廣土豆種植。而法國人依然認為土豆會導致麻風病，法國國會于1748年禁止了土豆的種植。

此后，歐洲就出現了有的地方推廣土豆，有的地方禁止種植土豆的局面。

1756年歐洲爆發“七年戰爭”。戰爭中，俄羅斯、法國、匈牙利、奧地利等國的軍隊在普魯士地區認識到了土豆作為糧食的價值。戰后返鄉，他們開始積極推動土豆種植。

在這些人中間，有一個叫作帕門蒂爾的法國人。

當時他是法國軍隊的藥劑師，在戰爭中被普魯士俘虜并關押了3年。在這3年的監獄生活中，他基本上只能吃土豆。出獄后，帕門蒂爾變成了土豆的積極推廣者。

戰爭結束后，帕門蒂爾回到法國，此時國會禁止種植土豆的法律依然有效。公眾普遍認為土豆有毒，帕門蒂爾的說法被當作“異端邪說”。1770年，法國糧食歉收，科學院舉辦了一次探討解決饑荒問題的論文競賽。帕門蒂爾寫了一篇論文，論證土豆是面粉的最佳替代品。評委們都將票投給了他，而后，法國學術界也宣布土豆適合人類食用。

不過，要想改變公眾對土豆根深蒂固的認知，光學術界認可是遠遠不夠的。

帕門蒂爾當時在一家醫院工作，而醫院的土地屬于教會。因為教會反對種植土豆，所以帕門蒂爾失去了用醫院的實驗田來種植土豆的機會。

不過，帕門蒂爾很有“網紅思維”，為了推廣土豆，他搞了一系列噱頭來吸引眼球。

1785年，法國又一次糧食歉收，但法國北部因為種植土豆，沒有出現太嚴重的饑荒。當時，帕門蒂爾應邀參加了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壽宴，在宴席上，他向國王和王后獻上了一束土豆花。國王很給面子地把土豆花別在了衣襟上，而王后則戴上了土豆花花環。除此之外，帕門蒂爾還做了幾道含有土豆的料理獻給國王和王后。

有了國王和王后的示范，戴土豆花、吃土豆做的食物很快成了法國上流社會的流行時尚。帕門蒂爾順勢辦了幾場晚宴，向賓客們提供各種土豆制作的食物，成功地建立起了自己“土豆紅人”的形象。而賓客中不乏超級名流，比如美國科學、政治雙棲明星富蘭克林，法國化學家拉瓦錫等。

雖然上流社會已經把吃土豆當作了一種時尚，但民間的抵觸情緒依舊很強烈。

于是，帕門蒂爾搞了一個更大的噱頭。

當時國王賜了一些土地給他，他不但在土地上種植土豆，還派士兵武裝保衛。種點兒植物竟然還要看守起來？這一招成功引起了人們的好奇。而帕門蒂爾偷偷告訴士兵，如果有人向他們行賄，大可放心收下。到了收獲的季節，他干脆悄悄撤掉了士兵，好讓附近的居民暢通無阻地“偷土豆”。

所謂“偷來的食物更香”，帕門蒂爾的這一招大獲成功，法國人終于消除了對土豆的成見。法國大革命結束之后，帕門蒂爾因為在解決饑荒問題方面有突出貢獻，獲得了拿破侖設立的榮譽軍團勛章。在后來出現的法國料理中，凡是名稱中含有“Parmentier”的，必然是以土豆為主要食材，人們用帕門蒂爾的名字來命名這些菜肴，以紀念他為推廣土豆所做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