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露
五一前夕,在四川省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暨表彰大會上,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第三工程分公司生產經理徐攀站上了頒獎臺,成為了70名“四川省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之一。面對榮譽,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干一行愛一行,一定堅持到底!”
我的母親是位有著近30年黨齡的老黨員,我從小從她身上領悟到的理念就是‘責任心、能吃苦’,這也是我工作、做人的信條。

34歲的徐攀灰頭土臉從工地上下來,輕車熟路地邁過雜亂橫陳的鋼筋加工區,然后穿過一片荒草叢生泥地,來到臨時用餐點吃晚飯。由于工地不具備煮飯條件,所有餐食都是從附近的鎮上送來。當地海拔高達4200米,飯菜只能用高壓鍋加工,非軟即硬,加之一路顛簸運來,飯菜早已失去了溫度,難以下咽。
“快吃,完了早點休息!”徐攀吆喝著,幫著將飯盒遞到同事、工人手中。這樣的餐食,自他2017年5月來到甘孜州色達縣洛若鎮其梁溝安置點工程項目起,已經吃了1年多。不到10分鐘,就有人陸陸續續起身離開回宿舍。作為項目施工經理,徐攀要全面負責施工生產管理工作。因此,吃完飯后他又去周圍轉了轉,檢查是否有疏漏。再次回來時,天已完全暗了下來,只有山坡上的一排臨時板房里還透露著些許微光。
而這,就是徐攀一年來的日常。
一片朦朧微光,伴著工人與遠方家人電話聊天的聲音,祥和溫馨。徐攀這才想起,因為工作太忙,已有些時間沒和成都的家人通電話,便拿出手機撥通了家里的號碼。“我這里都好,家里怎樣?”出門在外,徐攀習慣報喜不報憂。電話那頭的妻子了解他的性子,并沒有多說,只是告訴他家里一切都好,在通話快結束時,才提醒注意安全、保重身體,徐攀滿口應著。
別看現在通信方便,但在徐攀去年剛來時,這里通訊全無。那段時間正值高原雨季,整月整月地下雨,導致項目現場與外面的聯系時常中斷,影響工程進度。有緊急事件需要與外面的指揮中心聯系時,不得不爬上高山尋找信號聯系,或是驅車到十幾公里的鎮上。“有時幾個人去山頂找信號,一人舉著一個手機,樣子滑稽又好笑。”徐攀坦言,那時才逐漸體會到建筑行業的艱苦。這一情況在當年7月底才得到緩解,電信2G信號被接入,9月又通了移動信號。
由于施工點距離洛若鎮25公里,距色達縣城40多公里,且道路崎嶇泥濘,到鎮上都得花上40多分鐘。而受進場道路受限的原因,車輛負載均在20噸以下,大量物資只能在20公里外卸貨中轉,無形中又給徐攀增加了壓力。中轉過程中,他一直在現場指揮,卸貨、轉裝、分運,每一個環節他都一一把關,力爭零差錯。
相比信號和道路帶來的麻煩,徐攀面對的最大難題還是高原天氣對施工過程和質量的影響。由于氣候每日變化多樣,每天幾場雨雪、冰雹是家常便飯,必須要注意對施工成品的保護,充分考慮冬季的凍脹影響,如混凝土防凍處理、裝飾裝修墻面升溫保護等。最重要的是,當地一到冬天就大雪紛飛,并不適合開展建設項目。因此,徐攀帶領工友爭分奪秒搶工期,爭取入冬前完成基建準備工作。按計劃,初期主要是大范圍開挖道路和房建基礎土方。但那時正值高原雨季,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徐攀只能和工友們站在板房屋檐下一邊看雨,一邊搖頭。為了抓工期,他每晚都和同事開會,研究施工方案。因為擔心工期,他經常一宿一宿睡不著,1個月下來足足瘦了10斤。所幸到了8月,降雨有所減少,被耽誤的工作才有了實質性進展。
在徐攀看來,雖然項目工地生活條件不好、工作環境惡劣,但自己做的事情就是要改善這里的狀況,讓這里的人們過上好日子,為此吃點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愿望還沒有成真,徐攀就“倒下”了。那段時間,他每天平均要主持兩個會議,一個業主會議,一個項目內部會議,熬夜查閱文件,準備會議資料是工作常態。但由于不適應高原氣候,他的眼睛很快出現了問題。
一天晚上,徐攀正伏在案頭整理資料,突覺眼睛一陣脹痛,視線也變得模糊。心系工程進度的他當時并未太在意,只是用手揉了揉,又埋頭繼續工作。但沒想到,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眼睛脹痛越來越頻繁,還伴著紅腫。有同事注意到了,問他怎么回事,弄不清情況的他怕同事擔心,就一個勁兒地說沒事。最后,還是同事去外面城鎮辦事時給他帶回了眼藥水,囑咐每天滴上幾滴。然而,一段時間過去了,癥狀并沒有得到緩解。徐攀又咬牙堅持了一段時間,才借著去城里辦事的機會去了一趟醫院,看了醫生、吃了藥,方才逐漸好轉。
俗話說禍不單行,好容易眼睛見好,徐攀的嘴唇又出現了不適。原來,高原紫外線強,空氣干燥,他的嘴唇出現干裂后由于沒有及時保護治療,導致感染化膿。有了之前的經驗,徐攀一發現癥狀,就請同事從外面帶來藥物進行治療。但這也只能起到緩解作用,每天吃飯、說話,都是鉆心的疼痛。入冬后空氣更加干燥,患處反復發作苦不堪言,讓他一度有了回成都治療的想法。可一想到還有工作等著自己去完成,他又把這個念頭打消了,戴上口罩咬牙繼續堅持。“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在這個崗位上,要對得起公司、同事的信任,更要對得起自己的承諾。”就這樣,他一直忍痛工作,直到11月左右,所有癥狀才慢慢消失。
回憶起兩次“病倒”,徐攀并不抱怨環境的惡劣,而是打趣地表示“都怪自己以前太嬌氣”。在來色達前,他已在建筑行業打拼了八九年,但過去都是參與城市基建項目,第一次到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工作,難免身體吃不消。“身體是工作的本錢,以后再也不會輕易病倒。”如今的徐攀已經完全適應,信心滿滿。
近期,徐攀心情有些低落,因為一個和他并肩奮戰了幾個月的好兄弟正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其實,在過去的一年里,身邊的同事來來去去,已經換了一茬。但每次聽說有同事離開,徐攀心里都不是滋味。
去年10月底的一天凌晨夜里,忙活了一天的工人們都已睡下,煙道安裝班組的一名工人突然身體不適,出現呼吸困難、短暫休克等癥狀。同宿舍的其他工人發現情況后,第一時間敲響了徐攀的房門。徐攀了解情況后,二話不說,拿起車鑰匙就向外奔去,一邊招呼工友將患病的工人抬上車。
此時的高原已是大雪紛飛。摸黑上了路,車窗外的冷風吹到身上,徐攀才意識到走得急,連一件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由于當地醫療條件有限,徐攀只能與遠在色達縣城的指揮點聯系,安排車輛送工人去成都治療。
第二天,徐攀才得知,那名工人是出現了高原反應。讓徐攀高興的是,由于處置及時,那名工人沒有生命危險,但后來發生的事又讓他有些惆悵——那名工人隨后離開項目工地,到成都一個新工地上干活去了。“因為工資高,所以來這里的人很多,但是條件差,離開的人也多。”徐攀做了一個粗略的統計,每一批來工地的工人,最終能留下來三成就算不錯了。
不只是工人難留下,管理隊伍也在流失。當初與徐攀一同來安置點項目的管理人員有15人,一年下來,加上他在內已只剩6人。有的是工作調動,有的是自身工作計劃,有的是個人原因。人員流失,往往會導致施工延誤,但徐攀還是對同事的選擇表示理解:“畢竟工作任務重、身體吃不消、精神壓力大,而且缺少陪伴家人的時間。”
夜深人靜的時候,徐攀也考慮過退縮,但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我的母親是位有著近30年黨齡的老黨員,我從小從她身上領悟到的理念就是‘責任心、能吃苦’,這也是我工作、做人的信條。”徐攀期待著,有一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住在他參與建設的房子里,吃著熱乎的飯菜,聊著有趣的見聞,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容。
那便是他堅持的理由,也是他心中最美麗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