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金凱歌

昨天，老班宣布“每日一詩”活動從明天起正式啟動，而她，是老師欽點的首位詩歌鑒賞員。雖然只能講三分鐘，但她依然激動了好久，一寫完作業就趕緊準備起來。布滿星子的深夜，蟲鳴喑啞，背著背著，她累得伏倒在書桌上，睡著了……

她站上講臺，感受到同學們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搓搓手，望向窗外的梧桐，看到綠葉上流轉的陽光。她清清嗓子，輕輕吐出一句話：“同學們，前不久播出的《經典詠流傳》節目中，梁俊老師帶領學生們演唱了清代詩人袁枚寫的《苔》這首詩，我很喜歡這首小詩，所以，今天由我來帶領大家一起走進《苔》的唯美詩意。“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她頓了頓，開始解讀，“陽光不會到達的地方，苔，就生長在那里。可春天來了，誰也攔不住它，它要自己像牡丹一樣怒放，在美麗的春天……”

她忽然就想到她的同桌明珠——那個自幼便嚴重口吃的女同學。因為口吃，自卑的她總是把自己封閉在小小的角落，連跟她這個同桌的說話次數都是極少的，更談不上積極參加活動和舉手發言了。但她知道，其實明珠很想變得積極大膽一些，青春年華的女孩子，誰沒做過在眾人面前一展風采的美夢呢？

有一次，老班為了準備接受上級的檢查，要求她在一個月后的公開課上背誦朱自清的《春》。她發現明珠準備了很久。在公開課上，老師拋出任務后，她猶疑了一會兒，然后滿懷希望地看向明珠。明珠很聰明，很快就從她的眼神里讀出鼓勵和期待，臉上現出掙扎的神色，但很快，明珠還是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老師雖有點懊惱，但還是叫起了明珠。她的心里忽然一陣明朗。

“盼望著，盼……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明珠還算順溜地背完了，這一次，她一向的口吃卻有了很大改善，老師帶頭為她鼓起了掌，掌聲在午后的陽光里盤旋，久久不散。更令人驚奇的是，自那之后，明珠的口吃竟然好轉了！

后來，老師特意開了一場班會，表揚了明珠的進步。當老師將贊許的目光投向明珠時，身為同桌的她，一扭頭，便看到明珠眼里閃爍的光芒，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一朵潔白的苔花悄然綻放。那時，微風吹起窗簾的一角，陽光在同學們青春的臉上跳躍，一切都美得剛剛好。

思緒回籠，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演說也臨近尾聲。老師點開播放器，譜成曲調的《苔》便在教室里緩緩流淌起來。她感激老師的配合，同時聽到了自己內心深處苔花綻放的喜悅——哪怕渺小，哪怕平凡，也要珍惜每一天，將生活，過成一首詩。

“其實，大家都有屬于‘苔的一面吧，平凡的、普通的，甚至是有缺陷的。但陽光的缺席，并不妨礙苔花的綻放啊。”演說結束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她知道，這一次的掌聲是送給自己的……

她在睡夢中動了動身子，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她的母親悄悄推門進來，想要叫她起床，卻看見她伏在書桌上睡得正香呢。

于是，她的母親也笑了，在她的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掩門退去。微風吹過她的紗窗，滑入黎明的懷抱。時鐘嘀嘀嗒嗒地向前走，新的一天，就要來了……（指導教師 牟維和）

點評

本文最大的亮點就是構思精巧，借用嵌套的寫作手法，在夢境中套入另一個故事，讓文章情節豐富且有層次，避免了記敘文的單調，使得文章的意蘊更為豐厚綿遠。在照應標題這一方面，作者也做得極好，將處于角落里不被重視卻又倔強生長、不卑不亢不服輸的“苔花”精神借由她和班上的另一位女生的故事來展現，這樣的安排足見作者的匠心獨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