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心理學

臧遼

歷史上有一些深諳“老大心理學”的人，就算被老大賜予“先斬后奏”的尚方寶劍，也不會真的輕易開殺戒，以免在無意中侵犯了老大的權威，而致災禍及身。

明朝末年的曠代奇才袁崇煥，就是吃了這種大虧。他有本事在戰場以弱擊強，打敗努爾哈赤與皇太極兩個蓋世大英雄，卻沒有本領窺破老大崇禎的心思。自以為有了尚方寶劍，就可以便宜行事，誅殺了大將毛文龍。

盡管毛文龍確實該殺，但崇禎卻認為，決定在我不在你。袁崇煥不慎越了權，因而引發了老大的殺機。一年后，袁崇煥果然被凌遲處死。這個性情剛烈的漢子，恐怕在臨死之前，都不知道老大對他簽下死亡令的真正原因罷！在老大眼中，鳳凰和雞沒啥兩樣，都是祭拜天地時的最佳犧牲品。

西、東漢之交的新朝王莽，生平最喜歡裝模作樣以沽名釣譽，為了邁向奪位之路，一向不惜付出任何代價。有一次，他的兒子王獲因故殺死了一名奴隸。這在當時，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王莽卻怕人家以為他教子不嚴，會影響他的名聲。他把兒子叫來痛斥一頓后，逼兒子自殺償命。封建時代的大戶人家，三妻四妾者，稀松平常，老婆多，兒子自然也多，加上父權中心的意識形態，殺個兒子也許沒啥大不了，反正再生就有。但能治國平天下的相才，可就不是想要就有的。問題是，不管什么人才，在老大的眼中，都被一視同仁——都是墊背的，反正肚子餓了，鳳凰照樣當雞宰來吃。

人性是自私的，而老大尤甚。老大擁有權力，權力這玩意兒就像鴉片，一上手就甩不掉，也不肯甩掉，而且愈抱愈緊。問題是，權力也像鴉片一樣，吸得愈久愈多，只會使人更愚蠢、更腐化。

老大拼命想辦法集中權力，架空老二，自己的威權是保住了，但相對的也產生不少流弊：太能干的老二不敢用，用了又不肯充分授權。權力的基礎建基于江山，而江山需要有能干的人管理經營，江山不存，權力何以附焉？在授權與保權的兩難之下，很多笨蛋老大，就會把權力下放給一些無能老二，以換取忠誠。然而，徒忠誠不足以成事，無能的忠誠者又往往敗事，最后把江山都給丟了。

一旦產業的根兒爛了，權力也會自然崩塌。這種看起來淺顯的道理，卻是絕大多數老大的盲點，而很多老大也往往因此失去了江山。

這種殷鑒，歷史上比比皆是，但“歷史殷鑒”一旦面對“老大癥候群”，往往敗下陣來，而這也是一個老大是“混蛋”或“好漢”最重要的分歧點。

（摘自“豆瓣讀書” 圖/高加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