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有詩書氣自華

林采宜

互聯網流行的一個游戲“主要看氣質”刷爆朋友圈。“顏值經濟”作為熱詞，被納入社會對人力資源的估值體系。氣質時代，靠什么打天下？容顏還是容顏后面的小宇宙？

傳統的美貌變成具有衡量標準的“顏值”，是大數據作的祟。技術量化一切，美容業變成了復制標準器官的“制造業”。去年我們這兒來了個實習生，留洋的美女。進門第一眼，直接戳我眼球的是她那玻尿酸墊出來的流行尖下巴，尖到可以扎死人。

在手術刀創造顏值的時代，我發現：好看的臉都是相似的，不好看的臉則各有各的缺陷。

“生命之書，如其本來。”基因在容顏上的天賦差異被技術徹底埋葬，剩下的，就只有手術刀無法改造的氣質了。而氣質，來自于手術刀無法改變的內心宇宙。美若要生動，一定透著思想。米開朗琪羅的每一個線條，都折射著雕塑家的思想。

中國人夸人，最佳評語是：“才比子建，貌若潘安。”史上俊郎良多，為什么名垂青史的只有潘安？因為，潘安是晉代文豪，才氣與陸機齊名，有道是“潘江陸海”。可見他不僅形貌俊美，而且才華過人。名垂青史的著名男色，原來是以才勝出。看來“主要看氣質”并非今人獨創，而是古已有之。

有人說，這是個拼顏值的時代，顏值是成功的最大優勢。此話用于色情業，或許有點道理。“色情”二字，“色”在“情”前，情生于色，有色才有情。

但筆者認為，社會畢竟不是一個妓院。人們對顏值的偏好里有太多與荷爾蒙無關的審美規則。沒有人可以單靠容顏成功。我們細細揣摩歷史上的許多小故事，不難發現，性感的男人有兩類：要么很有才；要么很霸氣。才華和氣質，都是人類基因的呈現形式。手術刀可以挑戰五官形狀，卻無法改變大腦的運行效率和在這種效率下所體現出來的氣場。

顏值成功論另一個站不住腳的理由是：過期是人和物都無法避免的命運。就單純的容貌而言，沒有人打得過歲月。而智商不一樣，在被上帝收走之前，無論多老，你都可以用智慧的目光睥睨世上所有愚蠢的生物。

商業文明的發展，就是把一切物質和非物質的資源都資本化的過程，包括顏值和智商。在個人的資產負債表上，如果智商屬于長期投資的無形資產，那么，美顏只能算“易耗品”，再高的估值都經不起高比率折舊。

因此我們談到自我投資，最重要的場所應該是書房而不是美容院。氣質之成需要二十年的修煉，手術刀改變容顏最多只需要兩個月。“腹有詩書氣自華”，本質上，顏值是智商、修養的另一種表達。

美貌是一張空白支票，能在上面填多大的數字，取決于你那小宇宙里的智力。因此，崇拜顏值的是智商有問題，譏諷、仇視他人美貌的則是心態有問題。

無論如何，再美的容顏也只是掠過青春的一縷晨曦，能陪你一生一世的山河日月是容顏后面的小宇宙。

（摘自《假裝思考》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