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數據法庭展示之實證研究

何海洋

摘要：法律法規并未明確規定電子數據的展示方式，實踐中通常以書面形式代替電子證據“原件”。從裁判文書中對電子數據的展示方式進行實證調查，分析現有展示方式的缺陷。電子數據的展示方式直接影響到法庭質證環節的進行以及法官對電子數據的認證結果，即電子數據能否作為定案依據?？茖W合理地展示方式能使電子數據充分發揮其證明作用，從而實現對電子數據的有效質證。

關鍵詞：電子數據：展示方式：實證研究

中圖分類號：D915.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4428（2018）01-140-02

科學技術的發展，改變人們生活方式的同時也對司法領域提出更高的要求。當今社會中超過99%的信息是以電子形式被創造或被存儲的，電子數據開始在司法領域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例如：比如在詐騙案件中，通過支付寶截圖、博彩彩票頁面截圖及QQ聊天記錄，證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實；在販賣毒品案件中，罪犯通過微信、QQ、短信等聯系買家，通過微信、QQ、支付寶等進行錢款交易。

一、問題的提出

自法律將電子數據確定為法定證據種類以來，與電子數據有關的研究成果斐然，但是和電子數據的法庭展示問題相關的文獻資料寥寥無幾，司法實踐中也未能形成較統一的規則。美國的L，V，羅馬諾教授認為：“盡管證明電子證據是否真實的證人并不需要具備計算機取證方面的專業知識，但舉證方仍然需要法庭上專家證人將電子證據以一種方式呈現出來，便于控辯雙方都能更好地理解該證據?！蓖ㄟ^科學合理的方式對電子數據進行展示，有助于實現電子數據法庭調查實質化，對法官認證電子數據有所幫助。筆者通過研究分析與電子數據相關的刑事案件判決書，對電子數據法庭展示問題進行實證調查。

二、對電子數據法庭展示現狀的實證考察

（一）研究方法

自2014年1月1日裁判文書網上線以來，每日公布的裁判文書都數以萬計增長，僅2014年公布5110880件裁判文書，2015年劇增。在中國裁判文書網（網址http：∥wenshu，court，gov，cn/）以“電子數據”為詞條進行檢索，搜索到35768個結果（截至2017年10月10日），其中刑事案件18624例，民事案件10296例，行政案件318例。

文章以刑事案件為例，挑選100例一審案例組成分析樣本庫。挑選標準是與電子數據相關，判決書中與證據相關的部分邏輯清楚，內容完備，并且對電子數據的展示方式有具體的介紹。

（二）結果分析

通過整理樣本庫中的裁判文書，法院審判階段電子數據的具體形式以及展示方式主要有：1.手機通訊錄、通話記錄、短信記錄截圖，微信、QQ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銀行卡交易明細、銀行賬戶信息、對賬單、賬戶查詢記錄，支付寶實名認證信息、賬戶注冊信息、轉賬說明、交易記錄截圖，博彩彩票頁面截圖、網站截圖、淘寶網頁截圖、淘寶網《網上銷售電子數據》，ATM機視頻截圖、現場監控視頻截圖，這些電子數據的提交方式是紙質打印件；2.系統（數據庫）導出（提?。┑臄祿ㄟ^打印件進行展示；3.電子數據檢驗報告，電子數據檢查筆錄，檢查工作記錄及光盤，取證檢驗報告書；4.電子物證檢查筆錄，檢驗報告，檢查工作記錄及檢查過程錄像，電子證據檢查工作記錄及光盤等；5.遠程勘驗工作記錄、工作說明，光盤；6.手機勘查筆錄，電子數據勘驗檢查記錄及光盤；7.手機通話錄音光盤，視頻監控光盤：8.電子數據司法鑒定意見書；9.公安局出具的手機文件情況說明，證據光盤，遠程勘驗光盤，手機屏幕錄像；10.電子數據提取、復制制作說明，視聽資料與電子數據提取說明；11.調取證據通知書，公司出具的說明函復、相關說明，電子數據提取筆錄、扣押筆錄；12.現場勘查筆錄，電子數據取證照片記錄表、相關截圖；13.工作情況說明及視頻光盤：14.手機電子數據光盤：15.手機恢復數據；16.微信錄音；17.手機和硬盤的檢驗鑒定報告書；18.電子數據勘驗報告書：19.電子證據檢查筆錄，原始證物使用記錄，固定電子物證清單，提取電子證據清單，電子證據光盤，勘驗檢查照片記錄表：20.電子數據檢驗鑒定/檢查委托書，送檢介質清單，通話清單……

經過總結數據，在法庭審判階段電子數據的各種展示方式出現的次數也不盡相同。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是偵查機關做出的工作筆錄、檢查筆錄、情況說明以及鑒定機構出具的鑒定意見書，其次是將電子數據轉化成紙質打印文件。從實證調研結果分析得到，在司法實踐中電子數據通常被轉化為打印件或其他書面材料如工作記錄、檢查筆錄、情況說明等方式提交法院。

三、現有展示方式之困境

電子數據的展示方式可分為直接展示、轉化展示和保全展示。直接展示是指在法庭審判中，直接展示電子數據的原始載體。轉化展示為將電子數據轉換成其他載體再展示的方式。保全展示是指偵查機關的勘驗、檢查、提取電子數據，形成電子數據勘驗、檢查筆錄、電子數據提取說明，或者由鑒定機構出具鑒定意見書，保證電子數據的完整性、真實性。

直接展示方式，即直接展示電子數據的原始載體。該展示方式的優點在于可以當庭對電子數據進行展示，如當庭播放錄音、視頻，當庭展示電子文檔和圖片等，無需轉換為其他方式，電子數據中的信息是直接而不是間接獲取的，證明力更高。缺點是電子數據無法脫離原始載體出現，展示時需要借助多媒體設備，多數法庭并沒有配置這樣的設備，無法對電子數據進行展示并當庭進行質證。

電子數據的轉化展示，通常通過計算機打印輸出的方法展示，比如手機短信、QQ、微信聊天記錄或圖片打印為書面材料進行展示。這里的“打印件”應做廣義理解，除打印件之外，還包括截圖、幻燈、照片、制模等。不論如何轉化，其根本要求是轉化后的材料記載與案件事實有關的信息。該展示方式的缺點在于轉化展示的電子數據并不是對原始存儲載體中所有電子數據的完整備份。在司法實踐中，偵查機關將電子數據通過有形的形式向法庭展示，極少考慮所選方式是否恰當，是否能充分展示電子數據，是否會對電子數據造成不可逆的結果。所以在法庭質證環節，電子數據的質證流于形式，法官也因不科學的展示方式而對電子數據產生懷疑。

保全展示，這種展示方式借助偵查機關以及鑒定機構的權威性、專業性，通過鑒定等形式確保電子數據的真實性。該方式的缺陷在于無法保證偵查機關或者鑒定機構出具的勘驗、檢查筆錄、工作筆錄或鑒定意見書是真實的。快播案中辯方對控方提交的工作筆錄和鑒定意見提出質疑。在快播案中，對于快播公司托管服務器以及服務器中提取出的以電子數據形態存在的21251個淫穢視頻文件，被告人的辯護律師對控方提交的證據調取清單、鑒定意見與情況說明等證據提出了質疑。第一，在快播案中，快播公司托管的服務器在北京文創動力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一海淀文委一北京市版權局一北京文創動力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一公安機關五個單位的流轉，被告人的辯護律師認為海淀文委在對服務器進行扣押時未對其進行拍照固定，未標明被扣押服務器的主機型號、制造商、序列號以及服務器硬盤的型號、制造商、序列號、容量和數量。公安機關調取服務器之后，也未對上述內容進行登記記錄，且證據調取通知書有涂改痕跡，因此辯護律師認為控方提供的工作記錄、情況說明等并不具有證據能力。第二，快播公司服務器中視頻的存儲格式為QVOD格式，公安機關在委托北京文創公司將視頻進行轉碼之后，對視頻進行鑒定并得出從服務器中提取的29841個視頻中21251個為淫穢視頻。辯護方質疑該鑒定意見的真實性。首先，北京文創公司對電子數據進行提取以及轉碼的行為實際上就是鑒定行為，但該公司并不具有鑒定人資格；其次，并沒有證據表明電子數據在行政扣押和轉碼階段是否被替換；再者，應對復制件進行電子數據轉碼行為，但北京文創對前兩臺服務器數據的原始載體進行轉碼，破壞了電子數據的完整性。基于以上理由，辯護律師認為公安機關出具的鑒定意見并無可靠性。

四、結語

通過以上的案例，電子數據的展示方式直接影響到法庭質證的進行以及法官對電子數據的認證結果，即電子數據能否作為定案依據。在展示過程中應根據電子數據的種類、特征等采用科學合理的展示方法，使電子數據充分發揮其證明作用。我們制定電子數據的展示規則，完善電子數據相關制度，為實現以“審判為中心”的庭審實質化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