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的出現是一種社會進步的標志。
如同生物進化要靠基因的傳承與裂變一樣,永恒的遺傳與不變及其同一性,帶來的只能是停滯與萎縮,只有裂變與差異才會帶來進化和社會的進步。
階層的出現又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農民工階層的出現是中國傳統農業社會向工業化、城鎮化和現代化轉變的必然產物,是相對過剩的農業人口與相對稀缺的工業資本結合中的必然結果。

1993年1月,大年初三,在全國四大民工潮源頭安徽阜陽火車站排隊的農民工
自然界氣流的變化帶來了風霜雨雪、云聚云散。
人類社會工業化的進程催生了社會轉型、人口流動,工業化是人口流動的杠桿。
1978年5月10日,《光明日報》發表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文章,由此拉開了新中國成立后的首次思想解放大幕。
鄧小平同志指出,“一個黨,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如果一切從本本出發,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它就不能前進,它的生機就停止了,就要亡黨亡國”。
以“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為起點,中國共產黨逐步確立了“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新時期基本路線。正是這條基本路線的貫徹執行,推動了中國的改革開放。
在中國國家博物館里,有一份特殊的藏品—印有18個紅手印的協議書。
這件國家一級文物是由中國農村改革第一村—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的農民們親手創造的。
1978年的小崗村,集體經濟財產只剩下3間草屋、1頭耕牛、1張耙和1架犁,一個勞動力辛苦一年的收入僅為18.2元。不論男人女人,只要能走路的都討過飯。全隊近20戶人家里,有11戶的門是用高粱秸扎的。
饑餓的逼迫下,18位農民偷偷簽署了大包干協議。
這項秘密協議規定,18位農民各自得到部分土地,自由選擇種植作物,“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如果隊長因此犯法坐牢,他家的活兒由全隊包下來,他家孩子由全隊養到18歲。
小崗村人是勇敢的,也是幸運的。因為他們的行為產生在思想解放的大背景下,并得到了鄧小平同志的支持和倡導,大包干沒有以悲劇收場。
很快,“包產到戶”有了社會主義的正式戶口,并迅即在全國推廣,由此掀起了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歷時最長、觸角最深的當代改革大潮。
正是包產到戶的政策和農村改革的杠桿,最終撬動了農民工的“魔方”。它從體制上實現了農民自身的解放。農民在“交夠國家和集體的”之后,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勞動力。
1979年元旦剛過,一份由廣東省委和交通部聯合呈送的報告就遞到了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李先念的手中。報告提出,要在靠近香港的蛇口興建一些船塢、碼頭和工業企業,利用國內價格較低廉的土地和勞動力,引進國外的資金和技術建立工業區。
1979年1月31日,李先念批示“同意”。
當年夏天,蛇口工業區的大規模開發全面展開。僅用了21個月的時間,2.14平方公里工業區內的基礎工程和公用設施全部建造完成,同時從境外引進了14個工業項目,興辦了23家企業,一批先進的技術和設備陸續被引進,國外的先進管理經驗亦被大膽移植或借鑒。
只有2.1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蛇口模式”在中國的經濟舞臺閃亮登場。昔日的荒坡變成了工業園區,當地的農民“穿鞋進廠”變成了工人,異地招收的農村年輕勞動力雖然戶口仍在農村,卻不影響他們進特區打工,成為一名工人。
幾年之內,蛇口工業區吸納了3萬多名外來打工者。這些從農村土地上轉移出來的富余勞動力,給自己創造了一個新的身份—農民工,即以農民的戶口在工廠從事工人的工作。
他們論職業是工人,論身份(戶口作為身份的標志)是農民。傳統身份與所從事的職業相結合,讓這些勞動者成了一個工農兼顧、城鄉流動的新群體。
這個群體的產生是自發的,從一開始它就不是一種制度的自覺安排。但這個群體的產生又是必然的,當戶籍管理制度、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與中國的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產生碰撞時,它是制度矛盾的必然結果。
這個群體是微弱的,一開始并未引起多少人的關注,其數量相對于農民和城市傳統體制下的工人來說,顯得微不足道,聲音連工廠的圍墻都穿不透。但這個群體又是巨大的,它的產生和發展沖擊著整個社會的城鄉二元結構,當這個群體中的每個個體發出的聲音形成共鳴時,足以振聾發聵。
1980年8月26日,面積為327.5平方公里的深圳經濟特區正式誕生。
到1983年年底,已有15萬外來農民工涌入深圳。
就這樣,中國的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與農民工的產生和發展交織在一起,從2.14平方公里擴大到327.5平方公里,再拓展到960萬平方公里。
就這樣,當代意義上的中國工業化和城鎮化轟隆起步。
就這樣,當代中國的農民工走上歷史舞臺。
阿里木
快樂的巴郎,在煙火繚繞的街市上大聲放歌。苦難沒有冷了他的熱心,聲譽不能改變他的信念。
2002年,阿里木從新疆來到貴州,煙熏火燎,讓越來越多的畢節人愛上了他的烤羊肉串。有一年春節,0.5元一串的羊肉串,他一天賣了7000多元!
8年下來,阿里木賣出30多萬串烤羊肉串。然而,他在畢節租的房子一年才花1200元,家里的全部家當不超過2000元,每天花銷控制在10元左右。
最終,阿里木把辛苦積攢下的10多萬元全部捐獻出來資助上百名貧困學生。小學、中學、大學,在那個窮得要命的畢節地區,哪里都有阿里木捐助的窮孩子。甚至,在貴州大學的外語系,都設有阿里木獎學金。
崔永元說:“阿里木的義舉告訴我們,慈善沒有門檻,哪怕一米見方的鐵皮家當,你也可以為慈善扇風點火。草根慈善,用人間煙火展現善良情懷?!?/p>
一位農民工最樸素的惻隱,就這樣在人群中激蕩起向善的漣漪。
舉國體制下,國家意志決定體制,體制影響著生產力的發展。
20世紀80年代初,黨和國家圍繞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在工業化、城鎮化等方面實行了一系列的改革舉措,在催生經濟結構變化的同時,也為農民進城打開了“一道門縫”。
1984年,中共中央1號文件明確提出,“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可選若干集鎮進行試點,允許務工、經商、辦服務業的農民自理口糧到集鎮落戶”。
1985年,《關于進一步活躍農村經濟的10項政策》作為中共中央1號文件發布,標志著農村以改革農產品統派購制度和調整農業產業結構為主要內容的第二次改革的開始。
如果說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為核心的第一次農村改革帶來了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和農民的解放,那么,第二次農村改革則帶來了農村剩余勞動力在農業結構調整中的重新分布,同時,也為農民進城打工創造了最基本的生存條件。
允許農民工自理口糧進城,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城鄉二元結構壁壘首次在政策上出現松動。農民中的佼佼者正是借著這道“晨曦”,開始沖擊城市服務業的大門。
最早與城市聯系在一起的農民工,當屬“修鞋族”“縫衣族”“彈棉花族”“保姆族”和“賣菜族”。正是這些掌握生活技能的能工巧匠,硬生生地把城市的大門擠出“一道縫”來,在改變自身生活方式和勞動方式的同時,也在改變歷史。
20世紀80年代初,《人民日報》有一則報道稱,在北方“有山必有城,有城必有江浙人”,主要是指散布于北方城市的修鞋、擦鞋、彈棉花和縫補衣服的江浙農民。這些人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長和吃苦耐勞精神,不畏世俗,走南闖北,活躍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發端于安徽的“保姆族”由老鄉關系而逐漸形成,規模越來越大,直接帶動安徽農村勞動力的外流。婦女進城當保姆,家屬或親戚便跟著進城賣菜。他們攜家帶口,奔走于北京等大城市的街巷,棲居在窩棚、橋洞甚至公共廁所。
來自江蘇揚州的搓澡工和修腳工,則是憑借“一條毛巾”和“一把修腳刀”闖天下。城市里的公共澡堂和企事業單位的內部浴室,成為這些離鄉謀生農民工的打工場所。
現在已經找不到1984年進入城市服務業的農民工的準確數據,但從當年媒體的報道中仍然可見一斑—“溫州10萬鞋匠和彈棉花郎走全國”“安徽10萬保姆進京城”“江西10萬斗笠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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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散落在全國各大中小城市服務業的農民工人數雖少,卻正在匯聚成涓涓細流。當這股細流與工業化所帶來的民工潮相交匯時,就變成了一股洪流。在這股洪流的沖擊下,城市的大門再也無法關上。
1984年5月4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正式確定開放大連、秦皇島、天津、煙臺、青島、連云港、南通、上海、寧波、溫州、福州、廣州、湛江和北海14個港口城市,再加上1980年確定的4個經濟特區,沿海從北到南連成了一個我國對外開放的前沿地帶。
北京戶口
2014年4月,曾經深鎖的北京戶口,終于向農民工打開大門。
“北漂”13年后,北京市朝陽區八里莊街道流管辦管理員李高峰拿到了戶口遷移證,“不到十分鐘就辦完了,沒讓跑二趟?!?/p>
當年3月,北京市總工會和市人力社保局、市公安局聯合下發《關于辦理農民工全國勞動模范在京落戶手續有關問題的通知》,凡是在北京市被評為全國勞模、現仍為農業戶口且有落戶意愿的外省市農民工,均可視作落戶對象。
2001年,李高峰進京打工,同時義務在朝陽區八里莊街道清理河道、撿垃圾和清除牛皮癬小廣告。他本來打算離開北京,回老家照料15歲的孩子備戰高考。從天而降的北京戶口,意味著孩子能和北京孩子享受一樣的待遇,“可以在北京高考了”。
同樣是在這一年,《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公布,明確指出“閉關自守是不可能實現現代化的”“進一步開放沿海港口城市”“充分利用國內和國外兩種資源,開拓國內和國外兩個市場”。
如果說1978年是思想解放年,1979年是農村改革年,1984年是對外開放年,那么1986年則是企業改革年。增強企業活力作為中心議題被擺在了全國人民面前,勞動制度改革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繼城門開啟一道縫之后,國有企業的圍墻也打開了一段柵欄,農民進入國有企業務工成為當時重大的體制突破。
資本不是施舍和慈善,那些當年“夾著尾巴逃跑了”的人又“夾著錢包回來了”,他們看中的是中國低成本的勞動力優勢和政策上的優惠。
外商投資企業的大量登陸,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形成了巨大的拉力;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形成了強大的推力;國有企業改革尤其是國有企業勞動制度的改革,為農村剩余勞動力進廠、進城提供了可能;農民對改善自身生活條件的欲望,形成了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的內在動力。
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直接推動了中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中國農民工自此正式加入了工業化、城鎮化的“大合唱”,拉開了改革開放“人口紅利”的序幕。
在深圳,從1979年到1987年,外來人口從1500人猛增到80多萬人,為原住居民數量的兩倍多。
從全國來看,農民工的數字同樣在快速攀升。
1984年,全國農民工的數量約200萬人。
1986年底,全國登記在冊的進城農民達480萬人,未登記入冊者更是超過1000萬。
1987年10月,黨的十三大報告宣布,中國農村鄉鎮企業異軍突起,有8000萬農民轉入或部分轉入了非農產業。
坦白地說,從1978年至1989年,中國并沒有關于農民工的制度設計,從高層決策到體現國家意志的各類政策都沒有涉及農民工問題。
但是,當戶籍管理制度、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城鄉二元結構下的巨大城鄉差別與改革開放所帶來的工業化、城鎮化、市場化和國際化相碰撞時,巨大的撞擊和反射帶來了社會結構的調整,最終促動中國農民工作為一個新的社會階層正式登上了歷史舞臺。
在政治上,他們沒有特殊的要求,對改革開放帶來的打工機遇持樸素的感激心態。
在經濟上,他們沒有過高的奢望,雖然每個月的工資都比較低,但與農村種地相比,依然有比較強的滿足感。
在生活上,他們沒有多少福利保障,但農村留下的責任田為他們留下了生活的底錢。因此,他們雖然羨慕城市生活,卻能以平和之心坦然面對。
在社會定位上,他們沒有城市職工的優越感,卻也沒有農民的失落感,在與過去比、與農民比的過程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毫無疑問,中國農民工是中國社會這一特定歷史時期里的特殊階層。
它的形成純屬經濟發展和經濟轉型的結果,不帶有任何政治屬性,但它作為“第三元”的存在,客觀上又賦予工農聯盟以新的內涵,成為新時期工農聯盟的紐帶。
人的解放是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根本,也是一切改革和革命的動因。但人的解放是一個不斷推進的過程,這一過程由于受各種客觀條件和社會因素的制約,有時飛流向前,有時迂回曲折。
中國的農民在經歷了土地改革、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和進城的三次解放之后,在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上形成了一支空前的流動大軍。這支大軍既是中國工業化和城鎮化的推力和動力,也是中國實現工業化和城鎮化的優勢所在。
然而,在整個20世紀80年代,人們對于這支流動大軍的認識還沒有上升到自覺的程度,接受程度也沒有達到自愿的高度。在這支流動大軍面前,社會公共設施建設呈現出難以承載的疲態,原有的社會秩序受到巨大的沖擊。
1989年春節前,北京。
火車站人滿為患,衣衫不整、操著南腔北調、手拎肩扛編織袋的農民工擠滿了廣場,以往排隊購票的窗口變成了人擠人、人疊人的亂象。
好不容易帶著一身臭汗擠上火車的乘客發現,車廂里早已被擠得滿滿當當,連車廂連接處和廁所都站滿了人,站臺上還有人從火車車窗往里爬。
幾乎同一時間,安徽省合肥市的大東門汽車站也成為“亂戰”之地。
開往安慶和阜陽的長途汽車成倍超載,盡管車上的人擠到連落腳都困難的程度,但還是有人硬拽著車門不放。一些實在擠不上去的農民工轉而攔截過往的貨車,只要是四個輪子的都不放過。
事實上,1989年春節期間,全國多地交通運輸告急。
廣東——15天內,150萬名外省農民工涌進廣州。2月13日中午,3.7萬名農民工聚集在廣州火車站。
武漢——湖北及臨近省區的數十萬農民工停留武昌站,由此轉車南下或北上。從武昌站發出的火車嚴重超載,車簧壓死,不能正點開出。
……
2月26日,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里,首次出現“盲流”的字眼。

1992年4月13日,上海市首次大型勞務市場,第一家外資企業招聘柜臺前的一景
3月2日,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和報紙摘要》公開宣稱,百萬“盲流”南下正制造著一堆堆“措手不及的社會問題”,必須引起廣泛重視和關注。
此后,有關“盲流”的報道罕見地占據了中央媒體的主要版面和主要時段。這些聲音指責民工潮現象在一定程度上超過了當前經濟發展的需求水平,造成了糧田撂荒,運輸超載,城市交通、就業壓力以及社會治安混亂等一系列問題,農村在呻吟,城市在喘息。
恰在此時,經過了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高速發展之后,中國生產資料的短缺問題日益凸顯出來,價格改革“闖關”前的“價格雙軌制”帶來流通領域的各種亂象,物價飛漲。1988年零售物價指數上升18.5%,經濟過熱已十分明顯,經濟緊縮政策出臺。
春天里
也許有一天/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里
……
2010年,農民工歌手旭日陽剛在出租屋內即興自拍的歌曲視頻《春天里》,驟然爆紅網絡,點擊量數以千萬計,就連當時的湖南省委書記周強也承認自己被視頻感動得流淚。
這對農民工歌手在北京棲居的出租小屋,只有五六平方米。王旭干過搬運工,扛一個200多斤的麻包0.4元。為了多掙錢,他春節留守工地,一邊流淚,一邊唱歌,吼累了才能睡著。劉剛做過保安,擺過地攤,最窮的時候,把鋁鍋賣了2元,買饅頭吃。
因為唱出農民工的生活辛酸,王旭和劉剛的生活變了模樣。希望王旭還能記得自己和朋友說過的話——如果以后他死了,不要在他的墳頭放哀樂,就放《春天里》。
《春天里》由搖滾歌手汪峰作詞作曲,首發在一部名為《信仰在空中飄揚》的專輯。
是的,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但是,信仰還會在空中飄揚。
與此同時,中國農村接連發生嚴重自然災害,1988年,全國農田成災面積達2394萬畝,比1987年的成災面積增加20.9%,為20世紀8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一年,城市的糧油副食供應不堪重負,糧食供應頻頻告急。
多種因素的疊加,導致向農民開啟的城門又欲重新關閉。
1989年3月6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出緊急通知,要求各省市自治區和各部門做好嚴格控制民工盲目外出的工作。
通知指出,春節過后,民工大量集中于東北和廣東等地,致使鐵路客流暴漲、車站旅客積壓、列車嚴重超員,給鐵路運輸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一些民工到達上述地區后,因找不到工作而流落街頭,大量民工的涌入也給當地治安造成了混亂。各級人民政府要加強對外出民工的管理,控制民工外出。
1989年4月,民政部、公安部發出《關于進一步做好控制民工盲目外流的通知》,要求各地政府采取有效措施,嚴格控制當地民工盲目外出。
1989年5月,廣東省政府轉批了省勞動局《關于整頓勞務市場秩序,加強勞動力管理的意見》,要求各級政府各部門認真清退來自外省和農村的勞動力,清退的重點是外省民工和農村勞動力。招用民工應根據當地糧食生產、市場供應能力等方面的承受力,綜合考慮,按照先城鎮后農村、先本地后外地、先省內后省外的原則,嚴格控制,統籌安排。
1989年10月,國務院發布《全民所有制企業臨時工管理暫行規定》,明確要求企業需要臨時工,原則上在城鎮招用;確需從農村招用時,應報經設區的市或相當于設區的市一級勞動行政部門批準。從農村招用的臨時工,不轉戶口和糧食關系。解除勞動合同后,來自農村的應當返回農村。
1990年4月,國務院發出《關于做好勞動就業工作的通知》,提出“對農村勞動力進城務工,要運用法律、行政、經濟的手段和搞好宣傳教育,實行有效控制,嚴格管理”“對現有計劃外用工,要按照國家政策做好清退工作,重點清退來自農村的計劃外用工,使他們盡早返回農村勞動”。
至此,國家控制農民工流動的政策已經傳達到基層,改革開放以來產生的大規模農民工進城現象出現了拐點。
1989年,中國農村回流勞動力總量達1433萬人,非農業勞動力自1978年以來第一次出現絕對減少趨勢。
1989年,中國共關停并轉300多萬個鄉鎮企業,其中有350萬農民工彈性復歸傳統農業。城鎮清退計劃外用工200萬人,相當一部分短期臨時工也返回到農村,勞動力逆向調節的效果開始顯現。
從今天視角看。當年充斥媒體和文件的“盲流”概念并不能反映農民工進城流動的本質,反而暴露出社會對農民工進城流動的偏見和歧視。
中國農民工的產生和發展雖然以工業化和城鎮化為基礎,卻又始終與舊體制的改革和新體制的建立密切相關。只要體制改革的過程沒有完成,中國農民工的大遷徙就必然會呈現出迂回曲折的特點。
盡管這一時期政府試圖控制農民工的盲目流動,但在市場經濟規律的作用下,農民工已形成滾滾洪流?;蛟S在數量上因時因地有增有減,但這股洪流已不可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