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漢語“蘆荻”類詞研究

摘 要：先秦漢語傳世文獻(xiàn)中“蘆荻”類詞主要有“荻”、“萑”、“蒹”、“葭”、“蘆”、“葦”、“菼”7個。其中“葭”、“蘆”、“葦”用以指稱蘆葦，“荻”、“蒹”、“萑”、“菼”用以指稱荻萑。此外，在“蘆”、“荻”詞匯內(nèi)部，各詞匯所指植物的區(qū)分主要與植物生長周期有關(guān)，體現(xiàn)了先秦時期人們對“蘆荻”類植物生命樣態(tài)較為細(xì)致的關(guān)注，進(jìn)而說明了“蘆荻”類植物在當(dāng)時人們生活中的重要作用。

關(guān)鍵詞：先秦漢語；“蘆荻”類詞；詞義所指

以“蘆荻”類詞所表的蘆荻類植物在先秦漢語傳世文獻(xiàn)中較為常見。從“蘆荻”類植物在文獻(xiàn)中的使用來看，“蘆荻”類植物在先秦已擺脫雜草類身份，而成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制材或燃料、飼料等。然而，由于“蘆荻”類植物本身品種較多且差別不大，使得表“蘆荻”類詞，詞義不清，常相混淆，故而本文對《詩經(jīng)》《尚書》《周易》《左傳》等29部先秦漢語傳世文獻(xiàn)進(jìn)行了窮盡式的搜集與研究，總結(jié)出先秦漢語“蘆荻”類詞：“荻”、“萑”、“蒹”、“葭”、“蘆”、“葦”、“菼”共7個，并對其詞義進(jìn)行了訓(xùn)釋與解析，以還原“蘆荻”類詞的名物所指。

荻：萑，蘆葦類植物。根莖有節(jié)，葉抱莖生，秋天生紫色或白色、草黃色花穗，莖可編席箔。《字匯》：“荻，蘆屬，萑也。”《經(jīng)籍纂詁》：“藡，或從狄。藡，萑也。”

萑/雚/：長成之荻。《說文解字》：“：薍也”。又曰“薍：[艸剡]也，從艸，亂聲，八月薍為葦也。”又曰“[艸剡]：萑之初生，一曰薍，一曰鵻，從艸剡聲。”《說文解字注》：“蒹、菼、萑一也，今人所謂荻也。”故，“萑”為長成之荻。

蒹：春秋中期之前，“蒹”：薕，未長穗之萑、荻。郭慶蕃《莊子集釋》：“蒹，古恬反，薕也。”此一時期，“蒹”僅見與“葭”連用，構(gòu)成雙音節(jié)“蒹葭”的用法。關(guān)于“蒹”釋義有三說，一說：蒹，薕也，未長穗之蘆葦。管錫華《爾雅》譯注：“‘蒹，薕：沒有長穗的蘆葦。孔穎達(dá)疏引郭璞曰‘蒹似萑而細(xì)，高數(shù)尺，蘆葦也。”此一說以蒹似萑而非萑，直以其為蘆葦。一說，蒹，薕也，未長穗之萑、荻。段注《說文》：“蒹，萑之未秀者。”王力《古漢語字典》：“蒹，未出穗的荻”。一說：蒹，薕，為蘆類植物的一種，非萑、荻，亦非蘆葦也。王先謙《詩三家義集說》引郭注：“‘蒹，似萑而細(xì)，高數(shù)尺。蘆，葦也。并引陸機《疏》云：‘蒹，水草也。堅實，牛食之令牛肥強，青、徐州人謂之薕，兗州、遼東通語也。”。筆者按：首先，關(guān)于“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箋云：“蒹葭在眾草之中蒼蒼然彊盛，至白露凝戾為霜則成而黃。”其中“葭”指初生，未熟之葦；“蒹”則指未秀之萑、荻，此處描寫“蒹”、“葭”共同呈蒼蒼然未熟成長之貌則更為合理。其次，“蒹葭”、“萑葦”在先秦時期多出現(xiàn)，且后世注疏多將兩者釋為連綿詞。“蒹葭”用以指稱常見且不值錢的蘆葦類植物，而“葭”長成為“葦”，“蒹”長成為“萑”，“萑葦”又來指稱蘆葦類植物則更為規(guī)整。因此，筆者以“蒹”為未長穗之萑、荻。

葭：春秋中期之前，“葭”只見于《詩經(jīng)》，其所指為“初生的蘆葦”。《詩經(jīng)·國風(fēng)·碩人》：“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毛傳：“葭，蘆；菼，薍也。”《說文》：“葭，葦之未秀者。”《毛傳》：“揭揭，長也。”聯(lián)系文意，“葭菼揭揭”實描寫“葭”與“菼”的生長貌，故此處應(yīng)“葭”為未秀之蘆、葦。春秋中期后，關(guān)于“葭”之具體指“初生之葦”或“蘆葦”或“草”各注釋不甚清明、完整，如《晏子·內(nèi)篇諫下第二》：“景公獵休，坐地而食，晏子後至，左右滅葭而席。”張純一《晏子春秋校注》引“《爾雅·釋草》：“‘葭，華。”郭璞注云即今蘆。石磊《晏子春秋譯注》：“葭，初生的蘆葦。”湯化譯《晏子春秋》注“葭”為“蘆葦”；《穆天子傳》卷五：“公去，乘人猶，有虎在乎葭中。”后世注“葭，草”。但可明確“葭”在春秋中期后除指“初生之葦”外，還可指“蘆葦”或“草”。

蘆：未秀之葦。《說文解字》：“蘆，蘆菔也，一曰薺根，從艸盧服聲。”王力《古漢語詞典》：“蘆菔，菜名。即蘿[艸匐]。”“蘆”指“蘆菔”在現(xiàn)有先秦傳世文獻(xiàn)中未見，僅見其指“未秀之葦”的用法。

葦/葦：春秋中期之前，“葦”：長成的蘆葦。《說文解字》：“葦，大葭也。”《詩經(jīng)·豳風(fēng)·七月》：“七月流火，八月萑葦。”《毛詩正義》疏曰：“初生為葭，長大為蘆，成則名為葦。”春秋中期之后，“葦”并未發(fā)展出其它義項，仍指稱“長成的蘆葦。”

菼：初生的荻。《說文》：“[艸剡]或從炎。”故“[艸剡]”、“菼”同。“[艸剡]”：初生之萑，“萑”長成之“荻”，故“菼”為初生之荻。

由以上釋義可見，先秦漢語中“蘆荻”類詞所表植物大體分為“蘆”與“荻”兩類。其中“蘆”類植物有“葭”、“蘆”、“葦”，“荻”類植物有“荻”“蒹”、“萑”、“菼”，各詞詞義主要所指按植物生長周期不同進(jìn)行區(qū)分。在“蘆”類詞中“葭”指出生的蘆葦，“蘆”為未秀之蘆葦，“葦”則為長成之蘆葦；在“荻”類詞中，“菼”指出生之“荻”，“蒹”指未長穗之荻，“萑/雚/”指長成之荻。如此，先秦漢語中“蘆荻”類詞詞義明確，各有所指，時人對“蘆荻”類植物生長周期較為細(xì)致的認(rèn)識也由此得以體現(xiàn)，展現(xiàn)了“蘆荻”類植物在當(dāng)時人們生活中的常見與人們對它的格外注意。

作者簡介

牟凈（1991—），女，吉林公主嶺人，東北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詞匯學(xué)，上古文化。

基金項目：吉林省教育廳“十三五”社會科學(xué)研究項目“東北方言中的泛義動詞研究”（吉教科文合字[2016]第194號）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