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基偉演戲

文/張昆明

秦基偉是湖北黃安縣（今紅安縣）人，1914年生，曾擔任紅軍第四方面軍警衛團團長、八路軍太谷游擊支隊隊長、一二九師新編第十一旅副旅長、北京軍區司令員、國防部長等職。秦基偉不僅打仗是個好手，還喜歡戲劇，是個出了名的戲迷。

抗戰初期，秦基偉擔任八路軍太谷游擊支隊隊長，手下的不少隊員都是學生出身，擅長表演節目。一次，秦基偉組織隊員們到村里宣傳抗日，給老百姓演出話劇《放下你的鞭子》。節目演完后，游擊隊員們帶頭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之類的口號。秦基偉湖北口音重，發音不標準，將“日本”喊得像是“二本”，偏偏游擊隊里還有個東北人，東北口音重，將“日本”喊得像是“一本”。一位看戲的老太太聽了之后糊涂了，問身邊一個演戲的女八路：“妮子，到底是要打倒‘一本帝國主義’，還是‘二本帝國主義’？”旁邊的人一聽都撲哧一聲笑了，秦基偉知道后有些尷尬。

1941年，秦基偉擔任太行軍區第一軍分區司令員。一次，部隊打了個勝仗。為了慶祝勝利，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郭峰寫了一出話劇《陳大亮鋤奸》，講的是一家藥鋪的二掌柜向日本人告密，說藥鋪是八路軍的交通站，結果在藥鋪做學徒工的地下黨員陳大亮帶領游擊隊員將叛徒處決了。

以往表演時，秦基偉擔任的都是正面角色，這回郭峰想捉弄一下他，就在分配角色時讓秦基偉扮演日軍少佐。郭峰是總導演，演節目都得聽他的。

這個臨時湊起來的戲班子，排練、表演也沒那么嚴格。幾個人坐到一塊兒，導演郭峰說一下戲的內容，分配好角色，設計好每個人的動作、臺詞，而后演員們簡單排練一下，這個節目就算準備好了。正式上臺時，主要靠演員們臨場發揮。

這天晚上吃過飯后，秦基偉把部隊的人聚到一塊兒，舞臺上的戲就開演了。

按照劇情，秦基偉扮演的日軍少佐只會說日語，旁邊有一個翻譯幫他解釋。可是上臺后，秦基偉除了“米西”“亞西”“八格牙魯”之類的幾句話就再也不會說了，因此他現場發揮，嘴里嘰里呱啦地隨便說了一通。

扮演翻譯的人聽得一頭霧水，便提醒道：“太君，你的語言的不通，我的沒法翻譯的干活！”

秦基偉辯解道：“胡說！導演的說了，我說話，大家不懂，就算日本話的干活。你的不信，去后臺問郭副政委的干活！”

“翻譯”也隨機應變道：“那我們接著往下演的干活。”于是他轉向觀眾，大聲說道：“剛才太君說了，凡是發現有八路行動，一律報告，皇軍有賞；倘若知情不報，死啦死啦的。”

沒想到，秦基偉卻伸手啪地一拍桌子，說：“錯了！我剛才說的是……”接著，只聽秦基偉把剛才說的那番誰也聽不懂的“日語”又重復了一遍，然后自個兒“翻譯”給大家聽：“這番話翻譯過來意思是：‘俺的嬸子，俺的嫂子，去扒土豆子。扒了一大堆，懷里抱著，胳膊挎著。’——你的，稀里糊涂的，篡改太君的話，你才死啦死啦的。”

這一下，臺下的觀眾哄堂大笑。

扮翻譯的腦瓜子也轉得快，馬上向臺下道：“我們太君是個中國通，中國話講得很好。下面由他親自給大家訓話，我就不翻譯了。”一下子把翻譯的差事全推了出去。

秦基偉也不含糊，往臺前走了幾步，大聲喊道：“同志們！”這一喊，馬上又引來一陣大笑。

秦基偉知道喊錯了，趕緊改口：“群眾們……鄉親們……”

臺下的人紛紛說，日本鬼子肯定不是這么叫的，這是八路軍的話。

經一個人提醒，秦基偉才終于找到了詞兒：“良民們……”

接下來，本以為這場戲能正常演下去了，沒想到秦基偉講一句，臺下的人就大笑一陣。原來，有幾句臺詞是郭峰故意設的套，用來捉弄秦基偉的。這幾句臺詞是：“我們日本人要過星期日，上街看女人；天下雨了，要穿水膠鞋。”秦基偉鄉音重，這幾句話經他一說就走了調，變成了：“我們二本人要過星期二，上該看乳人；天上下乳了，要穿歲焦孩。”

秦基偉說完，看大家都憋不住笑，才明白自己中了郭峰的圈套。

秦基偉下臺后，該郭峰上場了。郭峰飾演的是鋤奸英雄陳大亮。他帶領幾個游擊隊員堵住叛徒二掌柜的去路，要除掉二掌柜。可是，臺上的陳大亮和二掌柜正說著話，秦基偉帶著幾個“日本兵”上場了，二話不說就將二掌柜和其他游擊隊員都押走，只留下“陳大亮”一個人站在那里。

見秦基偉不按劇情來，郭峰趕緊示意秦基偉離開，免得把戲演砸了。哪知道秦基偉“奸笑”一陣，說道：“陳大亮先生，你的很好，你的情報的準確。你的功勞大大的，皇軍大大的有賞。”經秦基偉這么一搞，劇情全變了，原本是“鋤奸英雄”的陳大亮，轉眼間變成了出賣同胞的叛徒、漢奸。

結局出人意料，臺下的觀眾看了都說節目演得不錯。事已至此，郭峰也無可奈何，只好將錯就錯，承認自己扮演的陳大亮是叛徒。郭峰本來想借演節目捉弄一下秦基偉，沒想到演到最后，他反倒被秦基偉耍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