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為葉（組詩）

亮子

有孕在身

今生我不能懷孕

不能像每一個經(jīng)過的春天。擁有

晨曦與花紅，雨露和泥土

說什么都要熱戀腳下的土地

才可綻放枝頭悄悄呼吸

我們都這樣被春天關(guān)愛

在它懷里生生不息

就如每一次看桃花粉紅

細(xì)雨掀開春天的胸口

每一朵花瓣都留著剛被孩子咬過奶水的齒痕

風(fēng)吹著飽漲的枝頭

頻頻低首

全然不顧人類的嬌羞

今生我不能有孕在身

不能像每一位母親一樣開懷哺乳生命

我覺得萬分羞愧

有時都不敢近看春天

我所知道的自己已經(jīng)是母親嘴里的寶貝

而那些血液的喂養(yǎng)和后來的咿呀學(xué)步

沒有一絲記憶

來生我希望做一回母親

告訴我的孩子

你長大后看見的每一個春天

那就是你出生時的樣子

你出生的日子我不能確定

但我可以確定

每一個春天都有孕在身

落花為葉

前幾日的一株杏樹蜜蜂鬧枝

一串串花朵爬滿枝條

像一朵云伸出衣袖

沾滿了許多愛恨情仇

鼓足了干勁熱鬧無聲的清晨

我注意到它滿身的紅暈

像親了一口春天的嘴唇

將沉默刺破

一場場春雨和風(fēng)而來

通紅的花瓣碎了一地。撲向卷曲生命的塵土

春天的腳下又多了一件花衣

是時候放下對枝頭的愛慕了

星星點(diǎn)亮了夜晚

寂靜流水般蜂擁而來

圍著一樹春天的自由。熱戀

滿身大汗

轉(zhuǎn)眼間

新的日子到來

每一朵花瓣都開始歇斯底里

落花為葉

它們的笑臉已然替換了一個春天

害羞著正在舒展

陪母親看夠春天的花海

隴南的春天總要扭傷一次腳

直到山花搖晃進(jìn)窗臺

母親說：

一起出去看看花海吧

每年都有這簡單的愿望

看花就是看另一個世界

你一定要看到千萬樹花朵

像一條江一樣奔流開放

卻舒緩無聲

我和母親佇立在花前照相

我照的不多

因?yàn)槲业娜兆舆€很長

但母親的臉越來越像開敗的花朵

也許某一個春天就會淹沒

我不停地給母親拍照

希望此刻就是人間永恒

我張開一朵花蕊的嘴唇

叫了一聲：

“媽媽”

您聽見了嗎

不管這世界多么悲涼

只要有一束花朵向陽

我就要捏出一朵云手心里的雨

落在隴南的大地上

陪您看夠春天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