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過往（組詩）

黃鵬

離鄉書

雪色降落，哼著悲涼小調

我們穿過暗河。一些人活著卻已死去

一些人死去，卻仍然在我們的心里

活著。整夜為我們扶琴、誦歌

將咳嗽和胃病作為生命的一部分

我們歪歪斜斜地散落大地。坐在煤山

我們忍受寒冷。背著糧倉，我們返回舊房

握一把黃葉，不停地打掃門前寒風

在茫茫路徑誤入岐途，飛翔使我們

身輕如燕，越來越接近懸崖，或深淵

我們自此一去永不復返

留下無人問津的今天和明天

村莊空蕩，離鄉，離鄉，背井離鄉

井水還在血脈流淌，鄉音卻在嘴角荒涼

大喜大悲中我決意死亡

再不管天堂，吹過怎樣的風

平遠記

十里壩子，稻谷金黃。神靈如少女

安睡于河床之上。我為貧僧

借足二兩月影，徹夜閱讀悅耳濤聲

是地蠻荒，由此及彼，須翻三萬大山

越三百河口。須讓山風吹送草木還鄉

不作避讓，任大河洗凈骨中凄涼

如若定居，還需參透佛理：

脫凡塵、卻俗世，娶滿山玉米為妻

于亂石夾縫間求生存，將生活含于嘴里

入戶進村，得信七魄三魂。得信

舉頭三尺有神明。得棄暗投明、從善如流

拴好胸中惡狗。在白晝，還需

點半盞孤星輕巧進行，以免驚動山中鬼魂

清水涌自天庭，魚苗死于河道。城市與人群

盡皆浮于地表。由此而過，還需

不觀風月雪、不露聲情色。只裹緊身上衣

來速來，去速去。勿問是非，不計風雨

再致營上

以春天的名義

在石頭圍就的古寨相聚

我們把油菜花的芬芳

高高舉起，把酒杯的硬度

高高舉起。詩歌雖不等于美

但是我們愿意

為詩歌和美同時干杯

在象背，古典的落魄

余溫尚存，春天空前繁盛

草木不愿在其跟前死

愿意在其腳底生

我愿把仇人從胸間抹去

把世間所有兄弟認作仇人

星星和月亮落在頭頂

戰場被打掃得干干凈凈

從山麓起身，像云

我多年以來漂泊不定

卻愿意聽從

大地上四面游走的風聲

四月，致TT

TT，今夜的風很輕。在四月的太平

我喊你的小名，輕輕，再輕輕

盡量保證，不把你曾經的傷口喚疼

TT，我們相遇的那天，陳家的大神樹下

信女善男，高處的山坡還堆滿雪瓣

我就輕易相信了姻緣，和你的靦腆

TT，村子里的人家，屋后桃色而房前梨花

我獨自坐在菜花林等你長大

直到星星也探出頭來，笑我的固執的傻

TT，你問我喜歡什。TT，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在一天的勞作后走近我

傻傻地站在我身后看我寫詩

偶爾也說：你是個不認真寫字的孩子

已是過往

白日里的耀眼光芒漸漸消隱

黃昏退縮到低矮的山林

只有這滿山的杜鵑花

還在引火自焚，白白燃燒自己

以溫暖指引孤獨的人們

深夜的大草原正在被人遺忘

我卻正在將它的寂靜

和落魄探訪，星月的鼓動下

原已沉睡的蟲子們紛紛蘇醒

你唱我合地為我送來歡歌

想起那些草原上

我們共同游玩的歡樂時光

如今已是遙遠過往

我只有獨自盤坐在凄涼的月色

將憂傷在心底反復吟唱

一 定

一定有一些果實

在經歷過陽光和風雨后

才慢慢成熟

一定有一些寶劍

在塵封千年以后

才被人們發現

一定有一些果實

成熟過后就已腐爛

一定有一些果實成熟以后

依然保持著它的

甘甜和新鮮

一定有一些寶劍被發現后

已化為斑斑銅鐵

一定有一些寶劍

披著寒光從歷史走來

刺破這現實的黑暗

并照亮我們黯淡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