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馬步升

有一則笑話說，一個人背著一捆沉重的木柴，他累得實在無法忍受了，便放下柴捆，萬分痛苦地叫道：“死神啊，請把我帶走吧。”話音剛落，死神就出現在他面前，沉著臉說：“你叫我干嗎？”這個人被驚得魂不附體，忙說：“請幫我把這捆柴放到肩上。”

上面所說的這個笑話，它確實可笑，又確實讓人笑不出來。只要生活在人世間，只要心智健全，只要還想有所作為，沒有不感覺到活得累的，或者心累，或者身累。各人有各人的累法，老百姓為生計所苦，一日不勞動，就會有餓肚子的危險。我們看見那些各類明星夠瀟灑了吧，在鏡頭前吼兩嗓子，說幾句很弱智的廢話，裝在兜里的鈔票就夠你和我忙活多少時日的。風頭出了，利益得了，名聲有了，這多好啊。但是別忘了一句老話：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一個人能混到這個份上，不付出行嗎？空手套白狼，一本萬利，無本萬利的買賣有沒有？有，肯定有，世界之大，人群之廣，任何例外都是有的，沒有，反倒不正常了。但例外就是例外，若把例外當常態，非得鬧笑話不可。我們在看奧運明星上領獎臺、升國旗奏國歌時，也不妨數一數他們身上的傷痕。當然，誰都知道金牌后面的辛酸。人們往往眼紅的是那些一炮紅遍天的影視明星，覺得他們的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當然個別人成名似乎是容易了一些，但這只是個別人，你知道多少人當了一輩子演員，還沒有撈著登臺亮相的機會嗎？你再去看看那些“京漂”，有的在電影廠門外已守候十多年了，把什么都耽擱了，還是個群眾演員，好不容易逮著個出場機會，也是一天20元人民幣，兩份盒飯，上了場，沒說一句話，沒露一次臉，走人吧你。那么，僥幸成名的人就不累嗎？你再看看他們身前身后的保鏢吧，逛商場，下飯館也讓一群人跟著，攝像機盯著，你試試是什么滋味。這叫成名累。那么，我嫌累從此躲到幕后行不行？不行，一天沒了鮮花掌聲便六神無主，還是讓我累著好，煩著好。

言歸正傳，還是說這則笑話。沉重的柴捆壓在身上好玩嗎？不好玩，除非有自虐傾向的人才玩這個。可是不背柴捆行不行？不行，沒有這捆柴，水燒不開，飯做不熟，日子沒法過。你說我不過這日子了還不行嘛，行倒是行，可是你不愿意，發發牢騷可以，來真的，免談。因為你懂得，這就是生活。你選擇了生存，就意味著同時選擇了勞累、選擇了煩惱，而減輕勞累、減少煩惱的唯一途徑便是努力工作，這是無可選擇的選擇，也是一個人的終極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