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太陽，玩月亮（組詩）

周泓潔

這個城市

這個城市

像一個靜靜等待死亡的老人

倒映在人造的湖心

連同那些建筑垃圾和病菌

通通溶解于水

我曾背負玉米的雙肩

此刻正挑起折彎的鋼筋

在去往廢舊回收站的路上

解決生計

在這個城市

還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

行色匆匆，懷揣著心事

只在寬大的玻璃幕墻

或者微信朋友圈

放映

拆 遷

我以為

我的居所位于城中村

可以等待拆遷隊友好收割

至少不會措手不及

不會在某個深夜或黎明

毀滅我的春夢

甜蜜的欺瞞簇擁著我

重型機械的簡單粗暴

在我的心尖留下傷口

我被秘密秘密地操縱著

從斷壁向殘垣奔突

我被迫交出了指印

在露珠與灰塵的交匯處

摁下一生的冤屈

母親的黃昏

1

像這樣的黃昏

不止一次被母親的勤勞打動

她用背簍滿載著土豆或玉米回家

喂養我們長大成人

大顆的汗滴爬在她臉上

她就看到了希望

在山道上來來回回

她把責任扎成穩穩的馬步

長滿老繭的雙手露在風雨中

母親總覺得就是必然

時不時幫我們揩眼淚

還問疼不疼

2

粗布衣。水膠鞋。晚歸

母親的行頭簡陋得不用形容詞

她圍腰里的柳生洋芋

是我們早春二月的晚餐

3

趕鄉場回來的路上

總有七大姑八大姨在嬉鬧

母親攥緊手里的發糕

深怕掉在地上

想起未滿3歲的小兒子

她加快了腳步

4

母親得了勞傷病

疼痛難忍仍堅持下地

我們看在眼里急在淚里

她卻說：兒啊，別告訴你父親！

拼 傘

濕潤的空氣里

雨傘遮住了一男一女的憂郁

那是木糖醇和大蒜

兩種味道的博弈

男人害怕失去這樣的艷遇

女人后悔陷入這樣的境遇

花 事

春風突然很燙手

我抓一把想扔出去

都不能

這火樣的溫度

讓你面露羞赧

染紅滿山的風景

你學著自己綻放

從含苞到敞開胸懷

只為身邊人燦爛

大理：花之婚禮，雪之葬禮

大理的草坪。蓬松 慵懶

無精打采。難以支撐整個春天

微風乘勢而上，如旌旗招展

為花們張羅新婚

一種叫做懷念的思緒。匍匐著

在黃道吉日，季節的圍欄上抒寫人生大詩

去年冬天的那場雪病入膏肓

華佗圣手正在安排后事

以陽光的名義，聽布谷鳥致悼詞

如泣如訴。然后

挽一縷青煙之來去自如

憫季節的悲催

我騎著馬兒前去觀禮

踏破鐵蹄，越過紅塵

看見雪山，遇見花癡

黃金白銀做成的宴席，散落

在泥土里。沉默不語

它在花的世界含羞

在雪的世界含淚

睡太陽，玩月亮

1

白天睡覺的是個瘋子

不是倒時差，更不是夜班精靈

醫生說他有強迫癥

我正在向他學習

記住清晨第一縷朝霞的樣子

可以點燃我的睡意和夢囈

以及藏在身體里的鼾聲

直到皓月當空

直到夢碎

2

于是，血液開始快流

一只蚊子張開大嘴

試圖侵入我純棉的內心

未能得逞。它轉身后

臥在我剛翻開的家譜上

閱讀一個古老部落的發跡史

那一刻，時間已經凝固

月光照進窗欞

蚊子讀懂了我的眼神

虔誠里有種漫無邊際的深邃

正如曾經淹死希望的河流

汩汩地流淌著希望

3

黑夜里，我也想睡覺

可以繼續白天的夢想

抑或胡思亂想

但那幾乎是奢望

我時常被胭脂和酒精調戲

尷尬到不敢入眠

我時常被良心和道德審問

驚悚得淚流滿面

我還常被一些喜事牽累

異常興奮

4

睡不著那就不睡

如果是春季就讓少女懷春

叮囑她一定恪守秘密

我在橄欖枝頭等待她孕育

夏天的蒼翠、秋天的金黃

和冬天里的一把火

5

這個意象令我迷醉

臉上寫滿桃花盛開的風景

在云層下

在陽光下

在泥土下

在脂肪下

繁衍成甜蜜的詩句

我在考慮要不要大聲的吟誦

對著嗜睡的年華

對著媚俗的舊事

對著糟糕的身體

發出最后的吼聲

忘了吧！那些盡帶放縱的歡娛

6

我發誓，要與過去一刀兩斷

只要強迫癥男子同意

只要懷春少女同意

甚至只要那一只蚊子同意

睡太陽，玩月亮？

滾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