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南國（組章）

李東華

雪落南國

一場雪就這樣悄無聲息來了。

雪落是輕盈的。沒有重量，沒有聲音，沒有味道，沒有力量……然而雪一旦堆積，力量卻無比——會掩沒地上厚積的骯臟，會淹沒隱蔽兇險的陷阱，甚至連剛剛發生的血淋淋的災禍，也會全部掩沒……

雪落是完美的。美掩藏許多舊事，甚至是世間的一切丑惡。

雪在天庭，可是純潔無邪的少女？來到塵世，可否還是圣潔的化身？勁舞狂飚，舞過唐朝，舞過燕山，舞過一個個多事之秋……

一場雪就這樣來了，肆無忌憚。天地著一襲縞素，仿佛為昨天的一切丑惡送葬……

雪，蟲蛾般漫天旋舞。整個天地，曼妙而迷離。勁舞的雪，跨過多少柵欄？

鄉村的雪

雪是南國的精靈。雪一下，南國就快活起來了。

雪在季節里左沖右突，終于撕開隆冬厚厚的天幕，無聲無息地降臨。

是夜晚，還是白天，已經無法考證。——只知道：首先是山嶺上松樹的頭變白了，然后是山腰的樹全白了，再后來，就是平地上也一樣銀光閃亮……

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像舞蹈的隊員，一路扭著迷人的腰肢，跳著迷人的舞蹈，穿街過巷……然后再一個飛吻，將丹鳳眼，柳葉眉，水蛇腰……拋向田野、山川……

落了雪的田野，皚皚透著一層銀光。一堆堆的草垛，像圣誕老人，從頭到腳，掛滿長長的白須……

三兩只鳥雀，在雪地里撿食，嘰嘰喳喳，低飛騰躍。

孩子們卻是異常地興奮。堆雪人、滾雪球、打雪仗……追逐、嬉戲、歡呼、雀躍……將無聲的世界弄得有聲有色。

雪，冷凝的火焰

這是南國罕見的大雪……

五十年或一百年不遇。

氣溫零下十度二十度……

呵一口氣，仿佛就要結冰。

一場雪狂瀉著。鋪天蓋地，如群魔亂舞——到處是皚皚雪影，到處是閃閃銀光，到處是“咔咔”斷裂的枝柯……

雪已經剎不住車。

雪，阻斷了交通，壓折了電桿，壓踏了房梁屋舍；

雪，讓山城小鎮幾乎成了孤島，讓鄉村幾乎與世隔絕；

“玉樹瓊枝”“玉宇瓊樓”……這些抒情的詞語，再也不能從人們口中念出。

呵！雪，冷凝的火焰，一旦燃燒，將焚毀南國人對雪已有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