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跳夫隨

李蘭海

跳了幾個月的廣場舞，學會了幾個舞蹈，身上的肉也掉了幾斤。正當我漸入佳境，季節已是秋去冬來，風口“冷”尖，難以為繼，老師索性放了寒假，我也沒了方向。夫人說：“你就和我們一起去跳吧！”

她們跳舞的地方，就在我們小區對面的大學排球場，綠茵懷抱，還有燈光，環境非常好。四周的圍墻，也能擋掉些許橫掃的北風，跳舞的時間選在傍晚七點到八點，恰到好處。我過去所以舍近求遠，因為我們那里教的多是排舞，簡單易學，跳起來也激情奔放；她們跳的廣場舞，動作復雜難學不說，跳起來細膩柔軟，嗲溜溜的，然而想起醫囑“增加運動，控制體重”，再看看那一身仍然頑固著的肥肉，只得怯怯地隨著夫人進舞場。

一進場，四五十雙眼睛，齊刷刷向我行了個注目禮：“你看，來了個高大、肥胖的老頭！”我也很有風度地點頭致意，頗有首長檢閱部隊的派頭。夫人趕快介紹：“這是我家老頭，也想來跳舞。”老師馬上說：“歡迎、歡迎！”還免了我一個月的“學費”。“學姐”們說：“我們正好缺個‘洪常青。”其中一位更是畫龍點睛：“這叫‘婦跳夫隨。”另外一位，馬上把她的位子讓出來：“你就在這里跳，四面都有人，你可以跟著學。”

我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站在中間，好像百花叢中突然冒出來一棵粗壯的狗尾巴草。跳了許多天，還是一桶糨糊。夫人說我是在打太極拳，回來后，就把她精心整理的跳舞筆記給我，讓我跟著電腦學。她做好家務，也會來一招一式指導。

在家，我像舞癡，可是一到舞場，手腳就不聽指揮。老師教新的舞蹈，知道我接受能力差，就在我面前一遍遍示范。我非常虔誠地用腳在地上畫線，用手在空中畫弧，賣力地學跳排舞“混合拉丁”……

有次參加單位 “高工聯誼會”的活動，一位同事說：“你的心態還那么好，像個五六十歲的人。”我說：“每天隨著夫人去和一群60后、70后的女同胞跳廣場舞，也許是沾了她們的‘仙氣。再說，我才七十幾歲，還是老人中的‘小青年吶。”

姊妹們聚在一起，少不了嘰嘰喳喳、家長里短，但也不乏問候和關愛。“小王，好幾天不來了，儂身體好些嗎？”“喲，小鄒，又穿了件新衣裳，真好看！”我的情緒也被她們的熱情所感染，那里的氣氛又激發了我寫作的靈感。看她們那優美的舞姿：似風動的岸柳，飄逸婆娑；又像天上的彩云，時舒時卷……

我和夫人回到家里，盡管外面地凍天寒，她卻精神煥發、紅光滿面。我對著她的臉，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她問：“你看什么？”我說： “這叫燈下看美女。這張臉，我越看越覺得，仍然像40多年前剛認識時那么好看。”

她說：“你神經病！”

得，馬屁沒拍成，倒招來一聲罵。但也觸動了我的一根神經，忽然想起一句古詩：“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而我只愿執子之手，婦跳夫隨！

（摘自《新民晚報》 圖/高加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