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槍打飛機”確有其事

諶旭彬

“步槍打飛機”這類情節，在抗日神劇中頻現，引起很多觀眾的訕笑與質疑。其實，在近現代的中國，“步槍打飛機”是有著長久傳統的。

1945年前，國民政府因防空力量極其有限，曾就“步槍打飛機”有過諸多宣傳、推廣。譬如，1935年，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會下屬防空學校，在其官方刊物《防空雜志》上，曾連續四期刊登劉獻捷編譯的《步槍對低空飛機射擊之研究》。據介紹，該文乃意大利軍界人士之名作，是一戰后“討論步槍對空射擊最具體之著作”。該文純屬技術分析與操作教程，編譯者亦摻入不少針對中國現狀的建議。

宣傳雖給力，但效果并不佳。1937年淞滬會戰期間，國軍用步槍打飛機，效力“非常之微”。國民黨灌云縣縣長吳春科組織的“用步槍打日寇飛機的班子”，同樣“未見到有日寇飛機被打下來，偶爾有打中的，不中要害，對敵機也無大損傷”。查閱國軍抗戰期間的宣傳資料，“步槍擊落飛機”這一類報道甚少。

1949年前，中共部隊“步槍打飛機”不過是偶然之舉。到20世紀50年代，志愿軍面對“聯合國軍”的空中火力優勢，恰似當年國軍之于日軍，故“步槍打飛機”的傳統再度全面復活，并“傳為美談”。許多志愿軍老戰士都能在回憶時說出一兩例自己或身邊戰友們“步槍打飛機”成功的案例。

當時，“整個部隊中……都開展了輕武器打飛機的活動”，基本打法是“以一個班或一個排集中火力向低飛的敵機進行射擊”，也曾短暫取得過效果，原因是“在朝鮮，開始敵人的飛機鉆山溝，飛得很低，把我們戰士的帽子都刮掉了”。這種超低飛行，攻心大于攻城，當敵機不再低飛，“步槍打飛機”也就沒了用武之地。

越戰爆發后，“步槍打飛機”繼續升溫。國內報刊曾廣泛宣傳越南軍民用步槍擊落美機，以此證明“美帝國主義不過是紙老虎”。但據參與“援越抗美”的中國高炮部隊人士回憶，當時“越南北方大部分地區都是由中國高炮部隊把守”，所謂“步槍打落戰斗機的奇跡”，不過是越方竊取了中方高炮部隊的戰果。

中蘇交惡后，“步槍打飛機”臻于最熱。按“人民戰爭”理念，60年代末70年代初，國內出版了大量傳授“步槍打飛機”技術的材料。

作為“人民戰爭”理念的關鍵組成部分，“步槍打飛機”曾被宣傳得無孔不入，以至于到了1980年，《解放日報》還在組織專家，討論“步槍打飛機”究竟有沒有現實價值，最后居然還得出了一種肯定的回答。對于一種已過時半個世紀的戰術而言，這種討論，未免太滯后了。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東亞歷史上最著名的“步槍打飛機”英雄，是金日成將軍。據聞，朝鮮小學課本曾如此記載金將軍的偉績：“金日成將軍憤怒地擰起眉頭，他看到又一架美國飛機準備從陣地上飛過，他舉起了槍，瞄準了敵人的飛機。 當敵人對準了我們的陣地，正在往下飛來時，將軍開槍了。瞬間，一團巨大的火團，在空中爆發燃燒了，殘骸紛紛落下。戰士們歡呼起來。剩下的美國飛機驚呆了，他們再也沒有勇氣繼續，紛紛向南方逃跑了。”

（摘自“短史記微信公眾號” 圖/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