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選擇[組詩]

心地荒涼

一塊生鐵

太陽終于重新

照亮了北京

那些在濃霧中肩并肩地

呆站多日的大廈

也在太陽溫暖

明亮的目光中

爭先恐后地

露出了自己的身體

依然是那些

沒頭沒腦的汽車

在無所謂南北

也無所謂東西地

跑來跑去

時常被迫地

擠成一堆

詩人的心依然

如同一塊

沉甸甸的生鐵

這塊生鐵它懸掛在

詩人的胸腔之內(nèi)

每日都被冰冷血液的

冰冷紅舌舔來舔去

香椿樹

七八十歲的老頭

都能輕易

攀下它的高枝

將昨夜剛長出來的

幾片嫩芽一把掰去

岳母也曾幾度光顧

我也曾在老婆的

提議下跑過去

占過幾次便宜

每一年我的擔心

都是多余的

這棵香椿樹它就

長在我家臥室窗外

歷盡劫難

在接下來的

多雨的日子里

每一年它都能

再一次枝繁葉茂

肥大的葉子將

自己傷口未愈的

白骨團團圍住

就像自己從未

被洗劫過一樣

路

年輕時走路

只選知道的路走

如今走路

專揀陌生的路走

直到從一條

陌生的路

到達另一條

熟悉的路為止

下次出發(fā)

依然選擇

陌生的路走

走來走去

熟悉的路

越來越多

陌生的路

越來越少

直到最后

你才發(fā)現(xiàn)

原來所有的路

都可以

帶你到達

你的終點

海灘上的馬

他牽著他的馬

在海灘上

來回走著

見人就問騎馬嗎

這是個生意人

他的所有投資

就只有他的馬

當他再次從我

面前經(jīng)過時

我突然大聲問他

你的馬能馱著我

去彼岸嗎

他站在那里

看了我一眼

牽著他的馬

繼續(xù)朝前走去

他懶得跟我蛋逼

那匹馬跟著他

馬屁股沖著我

馬尾巴是白色的

情到深處人孤獨

那首叫

《是否》的歌

不知道原唱是誰

但我最愛

崔健唱的

這個版本

每天上午

到店第一件事

就是打開電腦

通過餐廳音箱

將聲音調(diào)大

循環(huán)播放崔健

所唱的

這首《是否》

我好像能看到

崔健閉著

孤獨的眼睛

在唱這首歌

因為我也早已

閉上了我

孤獨的眼睛

情到深處人孤獨

在我這里

有情無情

都孤獨

掃雪的父親

當我醒來

太陽已高高升起

院子里的雪已被

父親掃到了墻根

家門口的雪

也已被父親

掃成了一堆

他手持掃帚

叼著煙

煙霧是白色的

呼出的氣體

也是白色的

這兩種白色

呼應(yīng)著雪

像是雪的靈魂

離開了雪的身體

許多年之后

父親放下掃帚

一路向西而去

再也沒有回來

附近的女孩

前年春節(jié)后

國人返城

羊樓司收費站

堵了兩公里遠

成了一個

亂七八糟的停車場

到處都在

爭先恐后地

往前躥

有個附近的女孩

加了我的微信

十五年前

毒辣的日頭

把路邊的冬瓜秧

曬成奄奄一息的蛇

兩只互不相識的螞蟻

在一只冬瓜上相遇

友好地碰了碰頭

就又雄心勃勃地

爬向了自己

想去的地方

我蜷縮在下午

有點熱的沙發(fā)上

在半睡半醒中

看到了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