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亞玲 劉志梅 廖冬梅
人物簡介
林德漢先生,畢業於中國醫科大學,1987年考取香港非英聯邦醫生執照,1989年在港執業至今。獲十二個社團聘任為醫事顧問,是香港醫學會會員,香港內科學會會員,香港西醫工會會員,香港非英聯邦醫生協會會員。對詩詞頗有興致,常有怡情寄意之作,在各協會會訊發表,著有《遊子情懷》和《杏林春秋》二書。
林德漢先生,醫者仁心,以一份飽滿的生命熱情,面對這份神圣的工作,挽救萬人於病痛之中。一路走來,並非坦途,但他咬緊牙關,艱苦奮鬥,終成一代名醫。
如今他已功成名就,譽滿杏林,但在他的心底深處,最眷戀的,依舊是童年的故土,這是他一生都難以脫離的牽絆,讓他找到了人生的來路和歸途。
崢嶸歲月,艱苦成才
林德漢先生出生於廣東省揭陽市一個著名的僑鄉,在他五六歲時,父母先後到印度尼西亞謀生,他與年老的祖父母相依為命。祖父為人質樸、真誠,給予了年少的他最淳樸的愛和最得體的家庭教育。“傳家萬事皆宜忍,教子千方莫若勤”“靜坐常思自己過,閒談莫道他人非”,這是掛在他家門廳的兩副對聯,讓他年少就懂得了為人處事之理。祖父的教育對他一生都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祖父成為了他人生路上的“擺渡人”。
不幸的是,在他十歲那年,祖母死於霍亂,在他十四歲時,祖父又因染病而突然去世。祖父母的雙雙去世,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創傷,他不僅失去了至親,還失去了生存的依靠。此後,只能以一己之力承擔起家庭的重擔。“那時候我要一心三用:讀書、種田、管家。我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要擔起裏外應酬的三重重擔,那是我最艱難的歲月。”來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緒,又要馬不停蹄地對付生活,對於年少的林德漢先生來說,這是最殘忍的事情,他被逼著成長,被逼著去應對那樣的困境,不過這些苦難也讓他變得更加堅強。
與醫學的結緣,算是他生活裏的一點轉機,讓他看到了新生活的曙光。那是十幾歲的時候,他去參加一個“青年學團”的活動,活動設在真理中學,參加此次活動的有幾百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學校,一起住集體宿舍,吃公共食堂。有一天,他突然發起了高燒,腹痛又腹瀉,最後被診斷為急性腸炎。老師們都很關心他,趕緊將他送到了臨近的真理醫院住院。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住院,他還記得當時是一位外籍女醫生給他進行的治療,三天的時間就讓他得以痊愈。那時,醫生護士白衣天使的形象就深入他心,他把這看作是一個神圣無比的職業,希望自己有天也能成為這其中的一員。
林德漢先生能夠成為一名真正的醫生還得感謝他表叔的指引。那時候,表叔正在上海財經學院就讀,於是鼓勵他去上海參加高考。林德漢先生面臨人生去向的選擇,一時陷入了兩難之境,因為當時家鄉尚沒有設置全國統一高考的考點,要上大學必須要到廣州或是上海參加考試。他擔心自己萬一名落孫山,無顏見江東父老,會成為別人的笑談。表叔再三給予他鼓勵:“如果考不上,我就給你在上海找一份工作,保證你有飯吃。”在此情況下,他踏上了北上之路,遠赴上海參加高考。
幸運的是,此次高考,林德漢先生金榜題名,順利考取了中國醫科大學,那一年是1951年。從1951年到1957年,整整六年的時間,他都在此潛心修學。不過這段日子,也並非想象中那般輕鬆,因為身處於一個動亂的年代,物資緊缺,他又是一個初到東北的南方人,人地兩生,自然有許多的不習慣。他選擇利用知識來填滿他內心所有的空虛,六年之後,他帶著優異的成績和“三好學生”的獎評離開了學校,正式成為了一名白衣天使。
人生總是起起落落,機會也總會在不經意間出現,林德漢先生用他的努力把握住了每一次的機會,一路從困苦中走來,這才成就了今天的他。
遊子情懷總是詩
離開家鄉已半個多世紀,但對於林德漢先生而言,家鄉的一草一木都活在他的心裏,因為他無時無刻不在緬懷他曾經擁有的這一切。在過去的流金歲月裏,這裏珍藏著他與他的親人共同生活的片段,也是他一路走來躬耕苦讀的見證。雖然現在的他身在香港,早已功成名就,譽滿杏林,但他始終記得,喬林這個小鄉村,是他人生的起點,承載了他童年最美的回憶。

林德漢先生著有《遊子情懷》一書,獨作《桑梓情懷》一章,詳細回憶了他曾經的各色人事物,以及他在之後面對諸多風物時所興之感懷。其中有文作道:“家園久別又重圓,歲月滔滔鬢添霜。兒時情景猶在目,彈指之間數十年。”足以見其對故鄉之思念以及對時光飛逝的無奈。家鄉,成為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名詞,每念及一次,都會讓他心如花開,又如花落。為了一解自己的思鄉之情,他時常回來看看這片他魂牽夢繞的土地,這一來一去間,他對故鄉的眷戀愈加深厚。遊子之心,似葉飄零,似乎只有見到故土,才算找到了根。
他自小在東坡先生《水調歌頭》的吟誦中長大,在張繼《楓橋夜泊》的愁思中行走,所以對中華文化的認同早已根植於心。家國情懷詮釋了他的一片赤子之心。
一種與生俱來的愛國情懷流淌在林德漢先生的整個生命中。其父為印度尼西亞華僑,依據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政策,他們可以自行選擇加入印度尼西亞籍或是中國籍,林德漢先生堅定地告訴父親:“我們是中國人,一定要入中國籍!”其父堅定地選擇了中國國籍。1959年他父親隨印度尼西亞華僑回國觀光團到北京天安門參加建國十周年慶典,榮幸地受到了當時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這是他人生中十分難忘的記憶。
他曾提筆寫下一首《我們之歌》,其中有文如此——“長白山麓雪滿天,椰林樹下可耕田,浩瀚東海萬頃浪,青藏高原聳云端。大鵬展翅飛萬里,踏遍青山與高原。報國心切是我愿,壯志凌云哪畏難?”他曾遊歷祖國的大江南北,對於如此多嬌的江山,他滿腹自豪,由此激發了自己的豪情,發出了“報國心切是我愿,壯志凌云哪畏難?”的強音。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了祖國的繁榮,為了民族的昌盛,為了廣大人民過著幸福的生活而奮鬥終身!”為理想信念,他寒來暑往,奮鬥不息。

鄉之情,國之思,無時無刻不在他的心潮暗湧,讓他能夠找到心之所屬,情之所歸。
遊子情懷,就是一首溫暖的詩,一首哀婉的詩,也是一首滄桑的詩,但在遊子的心裏,這首詩終究會變成一縷炊煙,變成人間煙火的滋味。這味道或許是奶奶做的飯菜,或許是媽媽的親吻,或許是自己夢中的呢喃,但終究,它甜蜜無比,沁人心脾,讓人一生都不愿從醉夢中醒來。
躬耕不怠,奉獻民康
1957年,林德漢先生從中國醫科大學畢業,被分配到廣東省韶關市韶關地區醫院工作。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新兵,在這裏,他終於開啟了自己的杏林歲月。

韶關地區醫院當時是韶關地區規模最大、人才比較集中、設備比較齊全的中心醫院,對於初入“戰場”的新兵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學習之所。為了不浪費這個學習的機會,林德漢先生求知若渴,勤奮學習。在廣東省人民醫院進修心電圖時,他硬是在兩個月的時間裏,看完了省胸研所的五萬多份心電圖。行醫治病的事情,來不得半點馬虎,本著對生命的尊崇和敬畏之心,他虛心向學,任勞任怨,最後終於學有所成。
1979年,林德漢先生來到香港,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有著和他先前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秩序和規則。人人言那時候的香港燈火輝煌,“遍地黃金”,卻不知生活二字,從來都是不易。
林德漢先生大學所修是西醫專業,但在香港,未經考試合格,就不能註冊執業。這一下就攔住了他的去路,可是為了不成為與自己同來香港工作生活的子女們的拖累,他必須要找到謀生之路。他這時發現,香港雖然對西醫管控很嚴,但對中醫卻沒有任何規管。他在大學也系統學習了中醫的基本理論及針灸等技術,於是他決定從中醫著手,謀求生計。
掛牌之初,很難取得病人們的信任,林德漢先生的診所裏往往空無一人。為了能夠得到病人的信任,他開始出診,走家串戶。那時候,他幾乎走遍了大半個香港。累則累矣,生活總算有了點起色。他精湛的技術和誠摯的服務態度讓他受到了越來越多病人的信賴和尊重,來找他看病的人也越來越多。
林德漢先生苦於自己學了那麼久的西醫,卻無處施展,為了讓自己學有所用,也為了讓自己的醫術再進一步,他決定去考香港的西醫行醫資格。走出校園那麼久,卻要再一次埋頭苦讀,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很煎熬的事。一部字典,一部收音機,一臺電風扇陪著他度過了多少艱苦歲月,但他很享受這個為了目標而奮鬥的過程。最終,他得償所愿,於1987年考取香港非英聯邦醫生執照。

從1951年到2018年,初入杏林的他勤奮好學,如今譽滿杏林,依舊苦作躬耕。在醫學崗位上,他已連續奮戰六七十年,挽救過不計其數的生命。這是希波克拉底誓言賦予他的使命,也是他在人生這場修行中,收獲的最動人勳章。
人行一世,有很多種活法,活成誰都不稀奇,但重要的是,要忠於自己,要活成自己最理想的模樣。林德漢先生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以滿腔熱忱來應對世事變遷,一輩子,忠於自己的國土,忠於自己的職業,忠於自己的情感。世事流轉,萬物都在變,他卻依然一片冰心。與此為伴,相信在未來的歲月中,他會愈加純粹,行至人間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