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鑫 徐 露 龔曲藝
(成都大學建筑與土木工程學院 成都 610106)
基于對目前國內中小學建筑的調研,我們發現,對于學校建筑與外部城市空間的關系,出于安全、管理等方面考慮,往往呈現封閉、內向型的外界面,中小學建筑仿佛是服務于中小學生這一群體的單一功能建筑。事實上,學校對公共空間及公共利益的關注是城市文明的重要指標,而當前的這種封閉的中小學建筑模式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這種公共性和開放性。
1991年開始執行的《城市用地分類與規劃建設用地標準》(GBJ 137-90)中,中小學用地歸屬于居住用地分類下的公共服務設施用地。而在2011年的修訂版本(GB 50137-2011)中,中小學用地已被劃分為公共管理與公共服務分類下的教育科研用地中。從這一變化可以看出,政府層面也開始關注中小學校的公共屬性。在2017年《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中,進一步明確提出將共享的發展理念應用到教育改革發展中。
同樣,教育也不應該只有課堂教育這一個維度,應該是跟社會密不可分的。“教育是生活的過程,而不是將來生活的準備。”在美國教育學家杜威看來對兒童的教育應該通過真實的社會生活本身,而非通過那些抽象提煉后的社會場景的模擬。[1]
基于對成都地區多個中小學的實地調研,我們發現中小學校在設計和使用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主要集中在以下三點:
這里所說的校園邊界,主要是指中小學校建筑物和外部環境的墻,以及圍墻兩側的道路、停車帶和空地,不能為公共活動使用的綠化帶等。臨街邊界同時具備建筑內部屬性和外部屬性,既是校園空間到外部的過渡區域,又是戶外活動的激發點。這里也應該是人群室外互動最為豐富、最樂于停留的地帶。
然而從調研結果看,目前多數中小學校校園邊界采取行道樹或綠植、墻體、柵欄等方式,以期在喧鬧、嘈雜的城市中,盡量隔絕噪聲等不利因素,創造安靜、舒適的校園環境。由于城市規劃按不同用地性質劃分的特點,各用地范圍分區明確的情況下,強行隔絕不同使用空間的人群。這樣封閉的邊界,同時從視覺和行為上阻擋了校園與城市之間的互動,從而導致邊界圍合生硬、單調乏味,中小學校與城市空間的銜接混亂等問題。
圍合形式處理上,通常是以整齊劃一的帶狀形式展開,缺乏變化和層次感。有的臨街邊界在設計時處理粗糙,要么全是植被沒有休息停留空間,缺乏相關的配套設施;要么只有大片的硬質鋪地,而不考慮景觀元素,導致夏季過熱,冬季過冷,沒有人愿意長時間停留。上述問題的存在,將極大降低人們在邊界區域活動的頻率,以及邊界區域的城市活力與吸引力。
如簡·雅各布斯在《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所說,大型的單一用途元素附帶會對周邊造成惡性后果的邊界,如鐵軌、親水地帶、校園、高速公路、大型停車場與公園等。它們具有低土地使用效率,切斷了街道的連續性與活動,將用途單一性擴散到周邊的地帶,使得大部分的人群基本不涉足此地。邊界同時將城市切碎成小的碎片,終止了城市的流動性與交融性。但是如果能將邊界變成城市分區的接合處,更好的流動性能夠被達成。[2]
調研結果顯示,城市中的中小學建筑與其他建筑一樣,呈現各自為營的封閉形態。也就是說,中小學校與城市其他建筑之間,并沒有功能或使用上的重合和交叉,沒有辦法為市民的日常活動提供交流、游憩空間。
雖然素質教育已經提了很多年,但是國內大部分學校仍將學習成績作為衡量學校及個人的重要標準,導致從上到下對學生社交能力的忽視。大部分的中小學建筑由于國內規范限制,呈現出魚骨式布局,建筑內部空間變化單一,建筑與建筑之間行列式排布,缺乏特色,建筑內、建筑間、建筑外部的交往空間也嚴重不足。
針對上述問題,我們提出了以下的設計策略:
“柔性邊界是一種既非完全私密,又非完全公共的過渡區。它通常起到承轉連接的作用,使居民和活動在私密與公共回旋時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更加自如。”[3]只有內外相互滲透、補充,才能創造出更統一、有活力的空間。
建筑與外部城市空間的滲透,在設計中可以使用底層架空、柱廊、活動廣場等方式,營造出內與外的過渡空間,使學生或者市民能在此停留、交談、參與活動。在荷蘭代爾夫特蒙臺梭利學校的設計中,赫爾曼·赫茲伯格在校園外部空間設計中,將校園主入口設置在一個開放的游樂場對面,游樂場與主入口的結合促進了學校與外部社區之間的互動。在英屬哥倫比亞阿格塞茲的海鳥島學校中,由于學校處在本土的賽利希社區中,且靠近這個傳統社區中一塊開放公共區的最北端,風景優美。設計師將建筑整個南面的入口門廊朝向戶外,以促進與社區的互動。
在《總體設計》一書的“學校”一章中,凱文·林奇(Kevin Lynch)也提出學校的總體設計應當考慮校園對周邊城市環境的開放,以便于加強校園內部和城市環境之間的聯系。中小學校作為城市公共資源,除服務于學生外,還應考慮對城市的貢獻。作為服務半徑在500~1000m的文化建筑,在社區尺度上能對消極的城市空間起到很好的縫合、活化作用。
可根據使用情況,分時段、分時期將中小學校對外開放。如中小學校的體育運動場地、室內運動場館可考慮作為社區體育設施的有效補充,在周末及寒暑假對社區開放;多功能廳、會議室等空間,可在課下或空閑時段作為社區集會空間使用,如南非曼克蓋爾小學,除教學外,還充當周圍居民的聚集之所,其中的階梯式廣場用作開放的討論區,且能將臨近村落的景致一覽無余。“作為村莊中最為重要的建筑,這所學校將被用作社區中心、集會場所和運動賽事的場地。人們認為它需要在社區中占有一席之地。”項目合作者Stefan Antoni如是說。[4]
此外,為方便社區使用且不影響正常教學工作,中小學內的公共設施宜適當集聚。校內生活區、運動區更加靠近城市的公共空間,更適應周邊社區的發展,更有利于相互資源共享。中小學將公共設施直接布置在校園邊界處,充分發揮其邊界空間的積極作用,通過這樣的布局來提升中小學公共設施的社會化使用程度。更進一步,則可考慮與社區其他公共設施設置在相鄰區域,形成一定的規模,增強社會效應。
“我們追求的建筑應該是一首詩,是一種集社會和生活于一體的詩;即,建筑必須為人們提供社會生活所需的空間條件以及社會生活所占用的空間、移動的空間和人們所擁有的空間,這不是個人的空間,而是包含于社會總體結構內的運作空間。”[5]
赫茲伯格認為學校建筑的重點在于社交空間,除了學習之外,學生更重要的是學會與人溝通、與人交往,在這一過程中促進人與人的溝通、理解、學習。城市呈現出開放、提供選擇和空間的功能特點,他認為學校建筑設計也需要與城市類似的空間層次。在赫爾伯格的學校建筑設計中,他采用海螺的形式來描述他的空間層次概念,即空間越往外越開放,越往內越私密。
以代爾夫特蒙特梭利學校為例,赫茲伯格主打一條非定型多功能室內街道,其作用好比一條室內街道。該過道及過道兩側的相關教室帶動了一系列與蒙臺梭利項目相關的互動式、非定型、自發的學習活動。教室單元內部,則采取分層式、L形的單元,以此營造更小的次級地帶,從而鼓勵不同私密等級的學習活動(圖1)。

圖1 荷蘭代爾夫特蒙臺梭利學校
日本建筑事務所SANNA設計的勞力士學習中心中,同樣強調建筑的社會性,同時將景觀要素與交往空間有機結合。妹島把學習中心比喻公共廣場,運用連續起伏的屋面和樓板為學生創造舒適多元的交流空間。空間體驗由外部延伸到內部,人在起伏的建筑體量上行進時,能體會到步移景異的空間效果。
文章針對我國中小學建筑設計案例的現存問題,主要從中小學校園邊界空間、功能及設施共享、多層次的交往空間三方面出發,提出基于共享設計理念的中小學校園設計策略。我們也可以看到,國內外的設計師在滿足學校內部的使用功能外,也開始將校園按不同的程度開放給城市、鄉村,在城市密度日益擴大的當下,這樣的嘗試是非常有現實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