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肖臨 田新民 李 旭
(上海交通大學 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 200030)
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概念起源于社群研究,用以強調社群中人際關系網絡是有助于個人在社群中發展的關系性資源(Jacobs,1984)。此后,社會資本概念被應用于社會學、經濟學和管理學等多個領域,研究對象涵蓋個體、群體、組織、地區及國家等不同層面。社會資本理論強調關系網絡構成有價值的資源(Bourdieu,2011)。Nahapiet和Ghoshal(2000)指出:組織的本質是一個社團(social community),其優勢來自多個因素,包括具有專長的人群進行溝通、合作、協調及交換信息,并進一步提出社會資本的三維結構。這三維分別是結構、認知和關系。結構維度指社會互動或網絡連帶總體構型,如聯系密度、連結及層級;認知維度指共享的象征、編碼和意義系統;關系維度指通過社會互動而形成的關系類型,如信任、規范、義務、預期。Tsai和Ghoshal(1998)研究發現:結構維度、認知維度和關系維度存在相互影響,三者通過不同作用機制影響知識價值的創造。
內創業是影響組織和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其概念在20世紀80年代初被最早提出,并且隨著時間而不斷發展。一開始,內創業被認為是組織內部的個體成員在不考慮其所擁有的資源的情況下尋找新機會的過程(Stevenson & Jarillo, 1990)。Antoncic & Hisrich(2001)試圖賦予內創業一個更寬泛的內涵,他們認為,內創業就是指在一個現存組織中的創業。
為了對內創業有一個更清晰的界定,Antoncic & Hisrich(2003)將內創業和多元戰略、能力、組織學習和組織創新這幾個概念進行了比較,提出內創業是指一個組織出現的一種行為傾向或行為,而這種行為傾向或行為是和拋棄慣例相關的。內創業是發生在公司(無論大小)內部的過程,不僅會催生新的業務和企業,也會產生一些創新活動和導向,例如新的產品、服務、技術、管理措施、戰略以及競爭定位等。
目前,沒有文獻明確研究研發團隊社會資本的三個維度與團隊內創業之間的關系,卻有極少的文獻研究了社會資本不同內涵與創新或創造力的關系。根據Nahapiet&Ghoshal(2000)的社會資本概念,個體互動交流、個體成員擁有的關系數量及緊密程度屬于社會資本的結構維度。Chen(2008)等的研究結果表明對團隊創造力產生顯著積極影響的是團隊社會互動和網絡連帶。Merlo&Mann(2004)研究認為,在項目中獨立工作的個人可以產生創新行為,同時項目團隊中成員間的互動也可以引發創新行為,如成員間分享、交流、批評及過濾各種想法,這種成員間的互動行為會激勵個人產生創意。McFadyen和Cannella(2004)發現,個體所擁有的關系數量與關系的緊密程度對知識創造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基于以上評述,本文提出:
假設1:團隊社會資本與團隊內創業行為之間具有正向關系。
知識共享是員工之間相互交流彼此的知識,讓知識從個人的經驗擴散到團隊,產生一種知識放大的效應,并且在不斷整合中提高工作效率,從根本上發揮作用,提升企業的競爭力(Collin,2006)。
在二十一世紀的知識經濟時代,組織知識的創造與共享能力就是組織競爭優勢的來源。因此,組織可以在知識共享的基礎上,不斷改善或創新知識,從而保持競爭的能力(Porter,1996)。
目標共享、價值觀、信念和意愿與社會資本的認知維度密切相關,組織成員共享目標有利于知識的交流與轉移,并且有利于產品的開發效率;通過共享項目的團隊目標,成員也可以避免在此過程中的誤解,并且更積極地參與交流想法和資源。
同時,共享價值觀和信念會影響到員工的洞察力、對行為方式的理解,并能促進員工的知識共享和獲取,從而推動了知識的積累和創造。
如果組織內部各成員的信念、動機和意愿存在較大的差別,便會阻礙員工之間的聯系,抑制組織創新活動,所以信任和合作屬于社會資本中關系維度。Levin(2004)的研究表明,在信任的關系維度部分中介連帶的結構維度是與知識共享之間的關系。通過研究可以發現,個體之間如果可以長期保持信任和合作關系,便能更好地促進知識共享,達到知識創造。Adler(2002)指出,較低的信任關系可以節約成本,但不能激勵新知識的誕生,而強調信任、合作與創新的組織文化會加強各部門成員之間的合作,形成一種推薦創新的作用力。合作伙伴之間的相互信任可以在一定閾值內促使合作雙方得到最大的創造力與創新能力。
組織內的知識系統包含幾個不同層級的知識,由個人、團體、部門到公司的層級(Roos & Krogh,1992),個體層面知識升華為組織層面的知識,才能便于組織進行管理,實現其經濟價值和競爭價值(Hendriks,1999)。所以,組織中知識共享和創新的最基本單元是介于中間的團隊 (武欣,吳志明,2006),而探究知識共享給內創業行為帶來了非常重要的影響。
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知識共享與內創業行為顯著正相關。
在企業中,知識具有一定的載體,即企業的員工。員工知識的構成大致可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個人知識,是其從長期學習、生活等方面累積的知識;另一部分是共有知識,主要指員工在加入某個企業或公司后,從工作任務中學習到的知識。個人知識和共有知識是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豐富的個人知識可以促進共有知識更加成熟且完善,而共有知識的不斷積累會推進個人知識的迅速增加。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共有知識比個人知識對企業帶來的影響更大,尤其是已經形成企業核心競爭優勢的共有知識,強有力的團隊社會資本會給共有知識創造良好的條件。知識不可以離開擁有知識的主體而單獨存在,它是經由人的思維整理過的信息、意象、價值等符號化的產物,并牢牢存在于擁有者的記憶或頭腦中,并非獨立的信息集合。
在團隊層面,一些學者對團隊中及團隊間的知識共享問題做了研究。知識創新的過程實質上就是新產品開發的過程,所以,新產品開發成功的關鍵是新產品開發團隊中有效的知識共享,而可以影響到知識共享水平的是團隊成員對知識共享的預期。比如,成員共享知識會使其在組織中的重要性降低,但是不共享知識又會讓團隊的任務變得更加艱難,都是不利因素。另外,團隊之間的緊密聯系度也會影響到他們之間的知識共享。
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在團隊社會資本與內創業行為之間發揮中介作用的是知識共享。

圖1 研究框架
為了調查團隊社會資本、知識共享、團隊內創業等人力資源管理與組織行為學所關注的問題,本研究借用Antoncic、Chen等學者的理論和方法,采用成熟量表設計了調查問卷,分別在上海市、浙江省、四川省、山東省等11個省30家企業46個團隊進行了問卷調查。截稿前,本研究一共發放了190份問卷,其中回收到的有效問卷為179份,有效回收率為94.21%。因為研究為團隊研究,所以研究數據中一共涵蓋了46個團隊數據,其中領導問卷共計46份,員工問卷共計133份。
本研究內被調查者的人口統計學特征變量包括性別、年齡、學歷、在本行業內工作的時間、在本公司內工作的時間、在本團隊的工作時間、所在行業類型、所在團隊類型、團隊人數等。其中,56.9%為男性,43.1%為女性;年齡方面,小于20歲的被調查者占2.8%,21~30歲的占59.8%,31~40歲的占32.9%,40~50歲的占11.2%,51~60歲的占2.2%;學歷方面,大學本科及以上學歷的占72.6%;行業方面,金融行業的占39.7%,服務行業的占30.2%,制造業的占24.6%,其他行業占5.6%;團隊性質方面,市場類團隊占47.6%,技術、研發型團隊占28.6%,綜合管理類團隊占19%,生產類團隊占4.8%;在本公司工作年限方面,1年及以下的占18.99%,1~3年的占29.05%,4~6年的占22.35%,7~9年的占13.97%,10年以上的占15.64%。樣本覆蓋范圍較廣,具有較好的代表性。
本研究主要采用國外學者在主流期刊上發表文章所使用的成熟量表。
團隊社會資本采用顧琴軒 (2015)團隊的社會資本量表,分為結構資本、認知資本和關系資本三個維度。量表共包括11個題項,由團隊成員打分。結構資本問題如“在團隊決策中,成員通常會交換意見和想法”“當團隊出現問題時,成員以建設性方式相互討論”等。認知資本問題如“成員對項目涉及的專業符號、用語、詞義都很清楚”“對項目涉及的工具和方法,成員都很熟悉”等。關系資本問題如“成員在工作中相互信任”“成員提出新觀點和嘗試新的做事方式得到支持”等。
團隊內創業參考Antoncic (2001)的內創業量表,并對量表進行回譯,基于中國情景對量表進行了適當改編。量表分為新業務投資、創新性、自我更新、超前性四個維度,共23個題項,由團隊領導打分。新業務投資問題如“在與現有業務相關的新產業中開展新業務”“通過提供新的業務線和新產品進入新市場”等。創新性問題如“團隊致力于開發新的產品/項目” “團隊投入市場的新產品線或新項目的數量顯著增加”等。自我更新問題如“團隊強調增強團隊間的協作以提升團隊的創新力度”“團隊強調采取靈活的工作方式以提升創新力度”等。超前性問題如“團隊面對競爭者時通常采取積極競爭的競爭態度”“團隊通常采取大膽激進的決策制定風格”等。
知識共享參考了Collins(2006)的研究成果,分為知識共享意愿和知識共享行為兩個維度,共包括7個題項,由團隊成員打分取平均值。知識共享意愿問項包括“我愿意與同事共享新的知識和想法,來跟上企業的新理念、新產品或對服務的要求”“我愿意共享自己專業領域的知識從而幫助企業將新的想法或者新的項目付諸實踐”等。知識共享行為問題則包括“我們可以熟練地通過溝通和共享知識來順利地解決工作中遇到的問題”“通過與同事交流和共享知識比自己獨立完成工作任務更迅速”等。
本研究采用團隊人數、團隊類型、行業類型作為控制變量。
本研究主要采用定量研究的方法,包括信效度檢驗、聚合分析、相關分析。對于團隊社會資本、內創業行為的關系主要采用相關法進行分析。對于知識共享的中介效應采用Preacher與Hayes(2008)的Bootstrap方法分析。統計數據采用的統計軟件為SPSS18.0和AMOS22.0。
在信度方面,本研究利用SPSS18.0軟件計算Cronbach's α,驗證結果如表1所示。研究中主要變量的α系數值均大于0.7,說明量表的信度較好。

表1 信度檢驗
在效度方面,本文采用國外已使用過的量表,經過了初步預測試和問卷調整。但考慮到跨文化因素的影響,本研究仍運用AMOS22. 0 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 CFA) 。驗證性因子分析的各項指標如表2所示,各變量的各項擬合指標均基本符合效度要求,說明量表具有良好的結構效度。

表2 效度檢驗
本研究采用團隊內部成員一致性系數Rwg作為團隊層面數據聚合檢驗指標。團隊社會資本、知識共享、內創業行為的Rwg超過0.700的比例分別為96.1%、94.8%、98.1%。因此,團隊社會資本、知識共享、內創業行為三個變量在團隊層面聚合是可行的。
本研究中各變量的均值、標準差及相關系數詳見表3。根據相關性分析可知,團隊社會資本、知識共享、內創業行為的相關性都在0.01水平上顯著,說明變量間存在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
3.2.1主效應檢驗
為了研究團隊社會資本與內創業之間的關系,本研究的因變量是團隊社會資本,自變量則是內創業行為,隨后進行回歸分析。

表3 研究變量間的相關分析
通過上述相關分析可以得出,團隊社會資本與內創業行為存在正向的相關關系。為了進一步研究他們之間的關系,本研究的因變量是團隊社會資本,自變量則是內創業行為,隨后進行回歸分析。經過回歸分析可知,團隊社會資本與內創業行為之間的因果關系在0.01的水平上顯著(B=0.890,β=0.859,p=0.000)。因此可知,團隊社會資本正向作用于內創業行為,即當團隊社會資本水平較高時,內創業行為水平也較高;當團隊社會資本水平較低時,內創業行為水平也較低(詳見表4)。假設1得到驗證。
3.2.2中介效應檢驗
本研究采用Preacher與Hayes(2008)的Bootstrap方法檢驗知識共享的中介作用。Bootstrap樣本量為5 000,置信區間為95%。知識共享中介作用的分析結果如表5所示:團隊社會資本對中介變量知識共享的影響作用為0.824 2***(a path);中介變量知識共享對因變量內創業行為的影響作用為1.117 8**(b path);加入中介變量知識共享后,自變量團隊社會資本對因變量內創業行為的總效應及總體影響作用為0.899 0***(c path);在控制了中介變量知識共享后,團隊社會資本對內創業行為的直接效應為-0.022 3(c’ path),Sig.=0.501 2>0.05,作用不顯著。這表明在對中介變量團隊效能感進行控制后,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不再顯著,因此團隊效能感在變革型領導與內創業行為之間起到了完全中介的作用(詳見表6)。假設2、假設3得到了驗證。

表5 多層線性回歸

表6 知識共享的中介作用檢驗
本研究首先提出了團隊社會資本、知識共享與內創業行為之間關系的概念模型,在此基礎上,用不同行業的企業數據對此進行檢驗分析。本文在理論方面與實踐方面的貢獻主要如下:
其一,以往研究主要關注個體和企業層面的外部社會資本,而對于團隊內部層面的社會資本探討非常有限。
其二,本研究關注動態的環境下,團隊社會資本對內創業行為的作用機制。通過探究團隊內部環境(結構資本、關系資本、認知資本)和組織的知識共享氛圍、創新氛圍的關系,使得研究更具生態性和情境性,符合組織背景下的行為研究特點。
其三,在實踐意義方面,本研究的實證研究包含了各類行業、不同規模、不同類型的團隊,研究結論適用于不同類型的團隊,尤其對創業團隊、組織內創業的情形具有一定的現實借鑒意義。
但是在研究方法和研究理論上,本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
其一,本研究樣本數量及分布面不夠廣泛,研究結果的適用性有待考證;
其二,由于數據和時間的限制,本研究通過一次性的問卷調研從企業獲取數據;
其三,本研究關注團隊社會資本對內創業行為的作用機制,但是團隊社會資本研究存在欠缺,尚有繼續挖掘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