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

何書興

墩子打算在城里做生意，就回到村里借錢。

從村東頭跑到村西頭，墩子沒借來一分。

墩子打工好幾年，沒聽說他在城里買房子，這次回來坐的中巴車，說明這娃在城里混得不咋地。

墩子垂頭喪氣，蹲在村頭路口的土包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那不是墩子嗎？”上街回來的老根頭看到了墩子。

“是啊根叔，上街去了？”墩子走上前，遞給老根頭一支煙。

“咋哭喪個臉，有啥事兒？”老根頭點著煙，巴噠一口。

“哎，人窮了借錢也難，想做個生意，可沒本錢。”墩子搖搖頭。

“車到山前必有路。走，我那有五千元，你先拿去用，再想想別的辦法。”墩子喜上眉梢，跟在老根頭后面往村里走去。

一晃就是三年，墩子開著大奔回到村子。

這娃子出息了，發財了！大人小孩兒圍著豪車轉，嘖嘖稱贊。

墩子給老根頭帶了好煙好酒，還硬塞給他一萬元錢，表示感謝。

回頭又把老根頭拉上車，請他到街上吃館子。

下午，老根頭打著飽嗝，醉醺醺地回到村里：“這墩娃子，在城里買了房，開上了豪車，總算成器了。”

沒過多久，墩子又從城里回來，說要借錢擴大生意規模。

這次錯錢，付高利息，只要五十萬。

人們爭先恐后掏腰包，沒現錢的急著到街上銀行去取，不到半天功夫，錢就籌齊了。

半年后，村里人萬萬沒想到，墩子的生意做砸了。房子車子變賣了還不夠還銀行貸款，在村里借的錢沒了一點兒著落。幾個人到城里找他，卻見不到人影。

有人哭天搶地，不斷罵娘。

人們猛然記起，這次高息借款，村里差不多家家都掏了錢，唯獨老根頭分文未給。

“是不是老根頭早有預感，還是知道啥內情？”大家開始指責起老根頭。

“老根頭，你個老滑頭！是不是知道啥，為什么故意隱瞞，不跟大伙說一聲？”一老人手指點到老根頭的鼻子尖兒上。

“你們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管我屁事！”老根頭不依不饒，紅起臉來。

“那為啥第一次借錢你給他，第二次卻一毛不拔？”有個女的跳起來厲聲問道。

“他第一次借錢，是確有困難，也最需要錢，你們卻瞧不起他，怕他還不上，一分不給。而我是真心幫他，根本沒想還不還得上這檔事兒。”老根頭咳了兩聲，頓了一下。

“再說這第二次借錢，你們擠破了頭皮，哪輪得上我？說實話，你們是在真心幫他，還是看在他給的高利息份上，才肯掏的錢？”老根頭邊說邊用犀利的眼光，向每個人的臉上掃去。

“咋都不吭聲了？你們啊，就是一個‘貪字在作怪。記住一句話：心無貪念自平安。”老根頭說完，一甩袖子，后背著手，氣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