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麗紅
他是個牙醫,自己開了一個小診所。
一大清早,他就打開了診所的門,搞完衛生后見還沒有病人上門,他開始翻手機,翻了會手機,覺得無聊,就托了下巴坐在椅子上發呆。忽然闖進來一個人嚇了他一跳,那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惡眉惡眼,八字胡,寬下巴,對,他左腮上那顆長毛的黑痣十分刺眼。
哦,他想起來了。沒錯,是那個人。顯然那個人并沒有認出他,依然捂著右腮幫子哼哼唧唧呻吟著。從這人那濃重的黑眼圈可以看出,準是疼了好幾個夜晚了。
醫生,我牙疼快給我看看。哎喲,疼死我了。來人看上去很痛苦。
他心里掠過一絲快意,活該,疼死你才好呢。他抬了抬眼。
醫生你磨蹭什么呢?快給我看看啊。
他滿口答應著,可身子卻依然陷在椅子里。
嗯,請問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年齡?有無病史?
怎么這么麻煩?那個人已經不耐煩了,粗聲惡氣地喊道。
對不起,這是慣例,如果不登記我就不能幫你看。不然上級來檢查我們會很麻煩。他故意延長他疼痛的時間。
那個人極不情愿地說了,他更確認了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扇了他一巴掌那位。那天他曾耀武揚威地告訴過他的家庭地址,說想報復盡管去他家找他。他當然沒上門去找他,他覺得自己和一個醉鬼一般見識顯得自己太沒身份了。
他忽然想叫他去別處看,可是作為醫生哪有拒絕病人上門的道理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戴上口罩,洗凈了手。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叫那個人躺在診療椅子上。他叫他張開了嘴。一股子濃重的酒臭穿過口罩鉆進了他的鼻孔,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朝旁邊偏了偏。他拉過燈讓燈光盡量照清他的嘴,他看到了他右下牙床上那顆損壞的臼齒。
你右下邊好像有牙壞了。
哪顆?
得具體檢查過了才知道。
怎么辦?
估計只能是拔掉。
那就拔掉吧?
現在不行。
為什么,因為牙床化膿了。
可是我現在疼得受不了。他一臉無助。
真的不行。拔牙必須得消炎后才能拔。
醫生,求求你了,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他求助的眼神投向他。
好吧,但是不能打麻藥,你可以嗎?
我行的。
你可要挺住,拔牙很疼的。你疼的時候可以抓住椅子框。但不能抓我,記住了?
記住了。
他把拔牙需要的物品一一拿來,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做這一切時,他盡量不去看那張臉。
我今天可是有機會報仇了。他并不急著拔牙,而是消過毒后,只拿拔牙鉗在他的嘴里東敲敲,西碰碰。每敲一下他都能感覺到那個人身體不自覺地抖一下。
怎么還不拔?
不行,還得檢查下其他的牙是不是也有問題。他是故意的,因為憑多年的工作經驗他一眼就能看出就是那顆臼齒的問題。他是想看他害怕的樣子,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想偷偷把他臼齒旁那顆沒壞的牙的也一起拔掉。如果他追問起來,大不了就說那顆牙也壞了。他忽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這太缺德了。別忘了你是個醫生!他警告自己。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叫自己內心平靜下來。是這顆臼齒的問題,得拔掉。
那就快拔吧,別磨蹭了。他把拔牙鉗放到了那顆臼齒上,那個人又下意識地哆嗦了下。
害怕了?你現在可要想好了,到底拔還是不拔? 拔!那個人答得斬釘截鐵。
你躺好了,我要開始拔了。他叉開雙腿,用拔牙鉗夾住臼齒,手上用力朝上一拽。只聽見那個人一聲慘叫,人差點從椅子上坐起來。
隨即清脆的一聲響。一顆帶著血的牙齒就落到了不銹鋼手術盤里。
好了,你看。他朝盤子那努努嘴。
這么快就拔下來了。他似乎有些不相信似的望了望他,又望了望盤子里的那顆牙。
本來就很快的。他微笑。現在你覺得還那么疼嗎?
好像不那么疼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別忘了吃些消炎藥,用鹽水漱口。哦,對了,你以后要少喝酒,對你的牙不好!
他邊摘下口罩邊囑咐著。
收費100元。
那人給了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嘿嘿,進賬100。他抓起桌上的一百元裝進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瞄了一眼墻角貼的那張拔牙五十元的價目表。
哼,山不轉水轉,那多出來的五十元就當是精神損失費了。
他心里愜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