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相和

王生文

九姓山，夾在十里山鄉的褶皺中，看不出有什么出彩之處，但九姓山就是九姓山，你要問福田鄉可能有人不知是哪個鄉，如果補充一句就是九姓山所在的那個鄉立馬就明確了。九姓山就這么厲害。

九姓山厲害，就因為九姓山出了兩戶望族：一戶姓田，住山南，田家建筑總公司在東南五省都設立了分公司；一戶姓顏，住山北，從清朝康熙年間起，代代出讀書人。

田家有多厲害？九姓山人這樣描述，南美洲一個國家駐上海的領事館就是田家建的；顏家有多厲害？

九姓山人同樣說得有眉有眼，顏爺爺的二兒子在國家某秘密核基地工作，出入還有部隊保衛。

像應了“一山不容二虎”之說，九姓山這么厲害的兩戶人家，歷來就交往甚少，尤其到了田爺爺和顏爺爺這一代，更是彼此不相待見，一遇村級議事，兩位老人就發生齟齬，致使村委會一干人左右為難。

放著顏爺爺的二兒子是不是在國家秘密核基地工作不說，轉眼又到了他孫子顏小琪參加高考的日子，好家伙，這顏小琪一鳴驚人，高考分數竟列全市第一。到了填報志愿時，顏爺爺手一揮對孫子說：“就填土木工程專業。”

顏小琪問為什么。

“咱顏家的后人今后也要去搞建筑，還要去北京建大使館。”看來顏爺爺暗地里在和田爺爺較勁。

就這樣，顏小琪填報了最好大學的土木工程專業。

這事很快傳到了田爺爺耳朵里，他嘴角微一笑，一字一頓地說：“讀清華北大又怎么樣，我要讓你孫子跟我兒子打工， 信不信？”事后，并打電話給兒子讓跟蹤這個顏小琪。

一晃四年過去了，到了顏小琪就業的時間。到底是名校名專業，顏小琪在招聘會上一露面，幾家公司就搶著要，相比之下，最后一家建筑公司開出的條件讓顏小琪動心了，他打電話給爺爺征求意見。

顏爺爺一聽，比孫子更迫切：“放著這么好的單位不簽，還上哪里去找？”顏小琪不再猶豫，與該公司簽約了。

出乎顏小琪意外，他一進公司就被送到國外某建筑大學進修半年，回來后公司以他為中心，組成科研攻關小組，攻克了高層建筑中幾個困擾企業的技術性難題，為公司贏得了效益和競爭力。一天，總經理告訴他，董事長已安排后天宴請他并特邀他的爺爺參加。顏小琪簡直受寵若驚，要知道像他那樣的人要見董事長其難度不亞于市民見市長，而且董事長還將特邀他的爺爺。臨了，顏小琪試著問總經理：“要不要我跟爺爺打電話？”總經理的回答更是讓他吃驚不小：“不用，公司已經和你爺爺聯系了。”

就在顏小琪想著要跟爺爺打電話時，顏爺爺的電話先打來了：“好孫子，你給公司立了什么功，還勞你董事長派車來接我？”

顏小琪正不知說什么好，爺爺又問他：“你那個董事長肯定比老田家的厲害得多吧？”

“爺爺，我看您又在和田爺爺比……”

“我就是要和他老田比，后天， 我還要從他的家門口上車……”

顏爺爺說到做到，當公司的小車開到他家門口時，他讓司機把車掉過頭停在最南頭等他，可是他滿心的希望落空了，田爺爺沒有看見他登上高檔锃亮的小車，因為他家的院門是關著的。

但顏爺爺依舊興奮，只是畢竟上了年紀，不一會就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睡著了，等他醒來時，小車穩穩地停在一家豪華的寫字樓前。車門打開，顏小琪上前扶他下車，他一看，頓時驚呆了，向他走過來的竟是老田父子倆，剎那間，他似乎明白了，轉過身就要走，只見田爺爺走過來主動拉住他，笑著說：“老顏，我都等你一天了……”

“等我？”顏爺爺抖落田爺爺的手，說，“你是等著笑話我是吧， 原來我孫子在跟你兒子打工……”

顏小琪連忙接過話說：“爺爺，不是您說的那樣，從我進公司的那天起，田叔就一直在培養我，給我攻克技術難關的機會，否則，我不會取得那么大的成就。”

顏爺爺半信半疑地問：“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顏爺爺不禁握住田爺爺兒子的手： “ 你… … 你這是唱的哪出戲？”

田爺爺的兒子順勢拉過田爺爺的手，將兩位老人的手疊在一起，呵呵一笑說：“將相和。”

兩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互相握住對方的手，哈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