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十七

方怡人

“他說 他有三次初戀

光陰改變著一切 也改變?nèi)说男郧?不幸我是例外

余嗜淡 嘗一小匙羅珂珂

胖子和瘦子 難免要忘我地走在一起”

許多年前，一個男孩子曾對自己說，只要我們在一起，一切都不是問題。那時我的尚且不懂得其中的深意，仍舊每天嘻嘻哈哈又沒心沒肺。

那時的生活，無非就是等著冗長的物理課結束，等著你從對面那幢樓里走出來，等著你站在遙遠又溫暖的空氣那頭，然后悄悄與你對望上幾眼。這是只屬于我們倆人之間的小秘密。周圍的人聲恍若潮水般褪去。

我已記不起晃眼的日光下你的表情，但這樣的感受，卻在腦海里永遠地停留。

下課鈴聲響過，知道你就站在窗外等我。去食堂的路上我又沖你惡作劇，你生氣，卻又無可奈何，所以最后還是寵溺地笑。

你去打球，我就到邊上的琴房練琴。每當時鐘接近5：45分，我知道你快來找我了。想著要彈好這一首曲子給門外來找我的你聽，卻每次都緊張到彈錯音符。

圖書館本就不大，我還總逼你在那兒陪我玩捉迷藏。我總是忍不住笑出聲，肆無忌憚地在書架之間奔跑。現(xiàn)在想來，那些想認真學習的孩子一定恨透了我吧。

周末電影院，地下臺球室，還有，午后兒童公園里的蟬鳴。

運動會那天，人家忙著去給運動員照相，你卻舉著相機，帶著我滿學校跑。我穿又丑又大的校服，明明羞澀又要故作鎮(zhèn)定的表情，一定很丑。

秋天，路中的銀杏葉開始簌簌地落完。學校的十佳比賽開始了。高二預賽的那天，我偷偷溜進那個狹小閉塞的小演播廳，擠在一堆學長學姐中間聽你唱歌。

后來，我們都進了決賽。輪到我之前，你在后臺溫柔地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日后想來那天的白裙白外套真是又土又丑，你卻說特別喜歡。到你唱的時候，我便跑到后臺，癡癡看著舞臺上發(fā)光發(fā)亮的你。偷拍照片，還忍不住沖旁邊的陌生人尖叫，然后遭到好幾個白眼。

那日回家之后，我滿臉幸福地沖我媽說，看見了嗎？今晚臺上那個唱歌很好聽的是我的男朋友。嘿嘿。

只是，當時的你究竟唱了什么歌呢？我想來想去，都想不起來。

晚自習下課，我們總在天橋上碰面，一起走出校門。久而久之，我媽也認得了你的面孔。后來一次，她忽然問我，那男孩為什么大晴天還總帶著把雨傘呢？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樣。不論晴天雨天，你時常手里握著把傘。

所以，遇見你之后的雨天，我都沒有因為忘帶傘而淋到雨。

正月十五那天，我們一起去廣場上放了孔明燈。你說，但愿愿望能實現(xiàn)。

每次你都不知道該送我什么禮物，就又送我香水。我想，我都不噴香水，你還不如送我沐浴露呢。結果家里堆積了各式各樣的香水，到現(xiàn)在都沒有用完。

春天到來的時候，我們經(jīng)歷了一場紅五月。

那時跳的開場舞是Dream high，不得不說你跳舞的樣子真丑。還一起唱過一首正經(jīng)的不得了的歌。那時身邊的人總是對我說，真羨慕你們倆。

因為你排練不認真，我們還吵過一次架?？茨阕呦麻L長的階梯，慢慢地消失在視線里。我背過身去，傲嬌地想，我才不會去追回你。不料還沒等我走到教室，你已經(jīng)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身后。我嘟著嘴一言不發(fā)，你又無奈又好笑地說，你真的就這么讓我走掉啊。

就這樣，夏天來到我們身邊了。

我對你的依賴，也越發(fā)強烈。

然后，我們作了一個后來令彼此都后悔無比的決定。

你為我留級了。

你說，一想到畢業(yè)過后要分開，就很難過。

我雖也想讓你留在身邊，但隱隱覺得這個決定會影響你的人生。勸說無果。你說服了父母，解決了大大小小的問題，義無反顧地，來到了我的身邊，轉到了我樓下的班級。

又一個秋天到來的時候，我們之間卻開始變了味。

一直以來，我們之間僅存的問題開始發(fā)酵——希望你對我們的未來負責，能夠好好念書，不交亂七八糟的朋友。

尤其當我開始將你視作珍貴的家人時，我更不希望看到你消沉度日。

每一次，你應著好。每一次，你都沒有改變。

你還是抽煙去酒吧，你夜不歸宿。

你又和家人吵架，你離家出走。

有天早晨，有人忽然叫我去學校的圍墻邊，說你在那兒等我。顧不得是不是已經(jīng)上課，奔跑著到了那兒。你含著淚水，從柵欄外遞來一張小紙條。說，寶寶，對不起。

我的眼淚也開始往下掉。

然后，連著好幾天，你都沒有再來學校。

當失望攢滿一個瓶子的時候，我離開了你。

那是當冬天到來的時候。路中的銀杏葉簌簌地落光。

你知道我從不輕易將分手說出口。你知道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后來，我再也沒有見過你穿校服的樣子。他們說，你休學了。

離開你之后，也多多少少愛過其他人。但最后回想起來，又總覺得哪一個都不及你真實，不及你深刻。

這些七零八碎的片段，細節(jié)已經(jīng)連同那些日子一起，永久地消失。

你說，如果我們不去記得，那么那些日子，真的會就這樣永遠地消逝在這個世界嗎？

她說，讓往事都隨風。

多么感謝你，帶給我如此難忘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