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民：云門舞集的歲月風云

○記者 向煜

“1988年，我第一次來到蘇州，去了太湖，還在泥濘的湖邊，插了一根拖把；2018年，我再一次來到蘇州，住在洲際酒店，我與機器人同坐一部電梯，親眼看到機器人為客人服務。30年，這座城市發展得太快了。”

曾以為，林懷民這樣的世界級美學大師、臺灣云門舞集的創辦人，多半是高冷中帶著一抹理想主義的清冽。但8月18日，在蘇州誠品的講座現場，近兩小時的演講中，卻讓蘇城市民看到了一個極其幽默、簡單、和飽含智慧的他。

“云門舞集”和林懷民到底有多厲害？

對于中國臺灣的民眾而言，林懷民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臺灣商界有人說過這樣一番話：“林懷民代表了超越經濟、科技成就之外的臺灣價值，擁有一個在文明社會里金錢與權力都不足以取代的尊貴地位……”而這一切都源于他在上世紀70年代創辦的舞蹈天團“云門舞集”。據說，在那個特殊的歷史大背景下，“云門舞集”是當時整個華語地區第一個“當代舞”意義上的現代舞團。

林懷民本人不擅跳舞，如同迪奧不會裁衣服。有人曾評價說：迪奧、希區柯克、林懷民、大衛奧格威，他們有個共同點——都是半路出家，純屬熱愛藝術，因為熱愛，他們跟一群專業的人在一起工作，卻因為自己完整的哲學觀念，成為這些專業人的領導者，并最終開宗立派。

事實上，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林懷民已是臺北文壇矚目的青年作家。他赴美深造英文小說創作，1973年回到臺灣卻棄筆從舞，創辦了“云門舞集”舞團。

對此，林懷民的解釋倒也云淡風輕：“那個年代，似乎全世界的年輕人都在‘造反’，他們覺得自己可以改變世界。”這樣的思潮，對年輕的林懷民影響巨大。他說，那時的他無論接觸的是哪個行當，都會義無反顧地嘗試去做。巧的是，他碰到了一群想跳舞的年輕藝術家。誤打誤撞，“云門舞集”應運而生。

舞團的初創是艱辛的，他們沒有固定的演出場地，只有選擇露天的廣場或體育場。這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人們喜歡這些根植于民間傳統甚至有些玄幻神祀意味的舞蹈。很快，遍布臺灣大城小鎮的演出，幾乎每場的觀演人數都有近3萬人。

“云門舞集”走過45個年頭，早已獲得了來自世界的榮譽，英國倫敦《泰晤士報》評為“亞洲第一當代舞團”、德國《法蘭克福匯報》亦贊其為“世界一流現代舞團”……從柏林、倫敦、巴黎的專業評論家，到臺灣鄉下的小販和大媽，人們的審美經驗不盡相同，卻都能從心底愛上“云門”的演出，這本身就是對從未受過舞蹈專業訓練的林懷民的最大認可。

藝術擁有實現精神均富的能力

有媒體曾這樣書寫過林懷民，“他之所以享有如今的聲譽，不是因為他把自己打造成了明星偶像，也不只是因為他對中國元素的現代舞所作的開拓性探索，還因為40多年來他創辦的云門舞集真正和臺灣社會建立了良性互動”。

林懷民說，時至今日“云門舞集”依然堅持每年去到臺灣不同城市舉行大型戶外演出，這種與鄉民間的互動完全出于自發，為的是讓臺灣民眾可以更具象地了解現代舞，同時也為云門積累更多群眾基礎。

講座現場，林懷民特意讓在場觀眾看了幾段視頻，其中就有《松煙》在臺灣池上演出的片段——舞臺搭建在稻田之間，舞者們在大自然中自在舞動。“沒有不好的觀眾，只有不好的演出”，林懷民一直強調，每個觀眾都有審美的高度和詮釋的能力，就如視頻展現的一樣，他們在臺灣演出的時候，就在一片水稻田里面，問起當地人覺得他們的舞蹈怎么樣，觀眾說“看不懂，但是很漂亮”。

“一個普通人，你讓他成為富翁或許很難；但是讓他戴上耳機，聽到音樂，他的世界會變得很寬廣，很富足。”“精神均富”四個字是林懷民和“云門”堅持了40余年的夢想。

他坦言，“云門舞集”最初成立時，從未想過會走向世界。他們最初的目標就是把藝術帶到學校，帶到鄉間，做很多的戶外公益演出，讓更多人有參與藝術的機會。“這是我的初衷，財富的均衡很難達成，但我相信通過努力，‘精神的均富’是有可能實現的。”

蘇州在文化上是一級城市

2015年11月，與誠品始終并進多年的“云門舞集”，將他在大陸的第一家分館理所當然地開進了誠品生活蘇州。在講座現場，記者看到，很多身穿“云門舞集”綠色衣服的學員坐在臺下，聆聽林懷民的演講，他們中不僅有小朋友，還有很多成年人。正如林懷民所想表達的，藝術是沒有界限的，只要你有一顆喜愛的心，你就能融入到“云門舞集”中去。

“蘇州在文化上絕對是一級城市”。這是2009年林懷民來到蘇州時說的。實際上，他與蘇州、與園區還是很有緣分的。

1988年來蘇州，林懷民品嘗了松鶴樓的美食，2009年他欣賞了蘇州博物館的典雅，2014年他被邀請乘坐了金雞湖游船，伴隨著游船上余音裊裊的昆曲和評彈，賞了桃花島的美景，2015年，“云門舞集”第一家大陸分館落戶園區，2018年他帶著巨作《收藏云門》來到蘇州誠品，為市民講述從創辦云門舞集一路走來的經歷，現場還為市民呈現了很多珍貴的資料畫面。

對于蘇州，林懷民說自己喜歡保存完好的忠王府，喜歡不造假古董的蘇州博物館，也想要在金雞湖邊聽聽古琴賞賞景，“這些都能夠成為我創作之中的一種積累。”

“不論是舊的典型還是新的延伸，都需要通過時光來增加一種滄桑的美麗。”從姑蘇古城到現代化的園區，林懷民對這座“有老有新”的城市，印象是極好的，并直言門舞集的氣質跟蘇州的詩意非常相襯。

因為在蘇州文化藝術中心有過兩次成功的演出，再加上“云門舞集”在這里落戶了，他也特別留意蘇州的藝術發展。他相信，隨著園區引進越來越多的文化場館和文藝演出，這座城市的文化品位，和蘇州人精神生活品質都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