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蘇州

宋鑫陶

距離2012年底采訪蘇州，時間已過去了5年多。那時，蘇州剛剛開通了第一條地鐵線，是國內首個建設并投運軌道交通的地級市。從木瀆到鐘南街，軌道交通1號線用24個站點串聯起了古城區與蘇州工業園區，似乎也串聯起了這座城市的過去與未來。如果說古城區代表的是蘇州這座城市的歷史和過去.那么蘇州工業園區就代表了這座城市的現在和未來。

從1994年到2018年，蘇州工業園區步入了發展的第24個年頭。你很難想象，24年后回頭看當初的規劃，竟然與現實沒有太大的差異，園區也在向著當初理想的模式繼續前行。昔日阡陌縱橫的農田水鄉，已漸變成了我國發展速度最快、最具國際競爭力的開發區之一。

近年來，園區建成了“東方之門”，引進了“誠品書店”，也在悄然間進行著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也許與5年前相比，園區在外觀上的變化并不大，但在它內部的肌理上，變化的蘇州工業園區已經升級為一座融合的新城。

借鑒與輸出

“那時，這一帶周邊數十或上百平方公里全是低洼地，一望無際的是水稻和慈姑、荸薺、蓮藕、紅菱、茭白、芡實等水生作物，金雞湖更是毫無景色可言。”這是蘇州人嵇元在其著作《走讀蘇州》中描述的上世紀90年代初金雞湖周邊的樣貌。

時間猶如一支畫筆，用20多年的時間，描繪了一幅全新的金雞湖。如今的金雞湖，不僅是蘇州工業園區景色最美處，代表了現代蘇州的新印象，還是“總部經濟”的聚集地，代表著蘇州經濟前行的方向。

“蘇州工業園區是蘇州經濟的龍頭。”蘇州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夏文說。有一組數據總被拿來概述蘇州工業園區在蘇州城市經濟發展中的地位：園區以占蘇州市3.4%的面積、7.5%的常住人口，創造了全市13.9%的生產總值、16.7%的公共財政預算收入和27.1%的進出口總額。

2017年，蘇州工業園區在全國經濟開發區綜合考評中位居第一，在全國百強產業園區排名第三，在全國高新區排名全國第五。20多年來，園區主要經濟指標年均增長達30%，一系列數據都相當亮眼。

這一切的變化，正是始自20多年前的那場變革。1994年2月.國務院批準設立蘇州工業園區。作為中國和新加坡兩國政府間的重要合作項目，蘇州工業園區本著借鑒新加坡發展經驗、開發現代化工業園區的目的，為中國城市的發展提供范例。在這之前，新加坡的考察團隊也是幾經考察，才最終選址在了蘇州的金雞湖畔。

如果說金雞湖是蘇州工業園區發展的詮釋，那么蘇州工業園區則是蘇州經濟快速發展的縮影。2003年，蘇州工業園區主要經濟指標達到了蘇州市1993年的水平，相當于10年時間再造了一個新蘇州。經濟學家吳敬璉曾說：“蘇州工業園區的意義，不僅僅在于用10年的時間重建了一個新蘇州。更大的意義在于，在經濟高速增長的中國，在華東地區，起到了示范作用。”

去年，蘇州工業園區管委會發布了《蘇州工業園區發展報告》。報告認為，蘇州工業園區“經過20多年的不斷發展，實現了新加坡經驗本地化、借鑒成果制度化，形成了‘借鑒、創新、圓融、共贏的園區經驗，為中外合作和國內外建設各類各級開發區，提供了科學發展的成功典范。”

如今，這些經驗也在不斷被向外輸出。比如蘇相合作經濟開發區、蘇州宿遷工業園、蘇通科技產業園、霍爾果斯經濟開發區、拉薩經濟技術開發區、中國白俄羅斯工業園區、中國阿聯酋產能合作示范區等合作項目。從模式復刻到經驗輸出、品牌輸出，蘇州工業園區也借此實現了傳統產業的梯度轉移和新興產業的迭代更新，而且還實現了遷移地產業的轉型升級。

“親商”不是一句口號

2015年11月29日，內地首家誠品書店在蘇州金雞湖畔開業。“誠品”響亮的名號，讓蘇州又多了一張文化名片。也給蘇州工業園區增添了更多的文化氣息。但很多人并不知曉，誠品書店選擇蘇州的前前后后。

為了讓誠品到蘇州開店，早在2007年，時任蘇州工業園區招商局處長的白新宇就率領園區招商團隊去臺灣拜會誠品，此后每年如此。2009年開始，誠品才有了在大陸開店的計劃，但他們的首選地是上海。在上海考察時，誠品團隊接到了白新宇打來的邀請電話，希望他們能來蘇州看看。這份誠意打動了誠品創始人吳清友，此后的蘇州之行，讓吳清友決定選擇蘇州。而在回到臺灣的第二天，誠品就收到了蘇州工業園區傳來的基地圖。

誠品的落戶，正是蘇州工業園區踐行“親商”理念的最好例證。如今，“親商”早已不再是一個新鮮的詞匯，但在20多年前，蘇州工業園區從新加坡借鑒過來的這一理念，曾引發過傳統思維方式與國際先進理念的激烈碰撞。20多年后，蘇州工業園區的成功，恰恰是對其踐行“親商”理念的最好回答。

所謂的“親商”理念，就是政府要在思想觀念、管理體制、行政方式上進行變革，實現從管理衙門到服務窗口的地位轉變，以及從管理者到服務者的角色轉變。簡單說，就是政府要主動站在投資商的角度考慮問題。要為企業做好服務。

“親商”理念，被認為是蘇州工業園區借鑒新加坡經驗的最大成果。以“親商”理念為核心的“園區經驗”，也和“張家港精神”“昆山之路”一道，被視作近年來蘇州經濟發展的三大法寶和蘇州精神的新內涵。

在園區，“親商”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切實的服務和行動。園區在全國率先建立了“一個窗口對外、一條龍辦公”的一站式服務中心，率先建立了公積金制度，為企業排憂解難。此外，還構建了“一枚印章管審批、一支隊伍管執法、一個部門管市場、一個平臺管信用、一張網絡管服務”的治理架構，并在物流通關、現代服務業、科技創新和生態環保等方面創造了多個全國“第一”和“唯一”。

蘇州工業園區經濟發展委員會副主任孫靜霞說，“人的意識和觀念，決定了城市的人文綜合環境，進而決定了一個城市未來發展的廣度和深度。為什么蘇州發展得快？離上海近，是一個原因，但歸根結底是思想觀念和意識的開放。”

正是借助“親商”理念，如今的蘇州工業園區已累計吸引外資項目4800多個，實際利用外資300億美元，92家世界500強企業在園區內投資了156個項目；集聚了4000多家科技創新型企業，875家國家高新技術企業，18家上市企業和108家新三板掛牌企業；匯集了硅谷PNP、百度創業中心、騰訊云基地、蘇大天宮等80多家眾創空間，其中13家被列入了“國字號”序列。

全國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大幕早已拉開，蘇州工業園區也不例外。孫靜霞對記者介紹，早在2005年，蘇州工業園區就相繼啟動了制造業升級、服務業倍增和科技跨越計劃，此后又提出了生態優化、金雞湖雙百人才、金融翻番、納米產業雙倍增、文化繁榮、幸福社區等“九大行動計劃”。近年來，園區又通過布局人工智能產業，形成了電子信息、機械制造為主導，生物醫藥、人工智能、納米技術應用等新興產業為特色的“2+3”特色產業體系，并通過加速發展“總部經濟”，謀求新的轉型升級。蘇州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周旭東說，“從引進生產基地，到集聚研發基地，再到打造總部經濟高地，園區要在蘇州率先走出一條從高速度發展到高質量發展的科學道路。”

規劃鑄就的新城

在蘇州工業園的園區規劃展覽館中，有一張1994年規劃專家手繪的金雞湖畔建設規劃的鳥瞰圖，該圖的下方是一張拍于2014年的金雞湖城區的照片。對比發現，規劃與現實保持著高度的吻合。

也許24年前，那份耗資3000萬元編制的園區總體規劃曾備受爭議，但如今，正是這份著眼于50年發展的前瞻性規劃成就了現在的蘇州工業園。這背后，是園區將該規劃上升到“法治”高度的結果。

“規劃先行”“規劃即法”，為了保證規劃的實施，園區將政府批準的規劃公之于眾，授權規劃師審批各類規劃申請，行政管理層不能干預正常的規劃審批，技術管理層也無權更改已通過法定程序確定的規劃。這使得任何人都無法隨便改動規劃，所以園區換了一屆屆領導班子，但規劃方案卻幾無變動，做到了“一張藍圖干到底”。

按照規劃，園區并不像一般開發區那樣單一發展工業，而是對工業、住宅、綠地、商務等用地都做了一定比例的明確劃分，又因為緊靠主城區，蘇州工業園區也并沒有一般開發區那種白天機器轟鳴、晚上一片寂靜的“產城分離”，而是達到了高度的產城融合。

雖然是工業園區，但這里并沒有印象里制造業的噪音和污染，有的是園林般的綠色環境、整潔高效的城市布局和舒適的居住體驗，并引領著城市經濟的轉型和前行。

如今的蘇州工業園區，是蘇州經濟發展的龍頭，也是國內其他產業園區仿效的樣板。是人們所追求的理想的園區模樣。它不是一個單純的工業園區，而是一個融合的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