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宏青 張艷慧
(中國海洋大學 管理學院會計學系, 山東 青島 266100)
為落實新《預算法》的實施,財政部對各級地方政府債務進行了清理,結果顯示我國地方政府不僅存在大量的顯性債務,還存在大量的隱性債務。根據財政部公布的數據,到2017年12月末,國債余額約13.47萬億,地方政府債務余額約16.47萬億,總共政府債務余額大概是29.95萬億。而國際清算銀行(BIS)認為截止到2017年3月末,我國政府債務余額約37.2萬億。對比前面財政部數據來看,兩者政府債務統計差額是7.29萬億,國際清算銀行認為,應當歸屬于我國地方政府的債務,可以從某種意義上推定為一類隱性債務的規模。到目前為止,由于對債務統計和估算的口徑不同,無論是顯性債務還是隱性債務都沒有一個確定的值,只能說據估算當前的地方政府隱性債務規模應該在20萬億—34.5萬億左右,是顯性債務的1.2—2倍之間。*鳳凰網.又一地方開打地方政府債清理戰 9天內4次出拳監管!(http://finance.ifeng.com/a/20180410/16066195_0.shtml)債務風險問題再一次成為焦點。國務院財政部2018年以來連續發文要求打好防范化解金融風險攻堅戰,要以結構性去杠桿為基本思路,分部門、分債務類型提出不同要求,清理政府項目債務。由此可見,我國地方政府債務風險的不斷累積實質上揭示了債務資金管理存在的問題。一方面,經濟學視角和管理學視角分類口徑存在差異,難以獲得各類債務的確切的、有效的信息,亟需建立有效的債務核算和信息披露平臺,以便于全面及時掌握債務結構和規模變化,有效識別和控制風險。另一方面,亟需對債務資金的運用范圍進行清理,將隱性債務顯性化。因此,必須對我國政府債務資金的投向做對應性研究,分析我國政府債務資金所形成的項目資產類別和規模,真正將債務資金的借用還和政府長期資產的增減變動相聯系,反映政府債務資金投向結構的合理性。因此,本文以實證的方法分析我國債務資金與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關系,通過使用拔靴檢驗、滾動窗口檢驗等計量模型,分析由兩者的關系所折射出來的各種問題,并針對實證結果和政府債務有效管理目標提出政策建議。
政府債務治理一直是學術界的熱門話題,多年來,海內外學者圍繞著政府債務問題進行研究取得了豐富的成果。通過梳理現有的實證類文獻,發現大部分學者對政府債務的研究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制度因素對政府債務的影響。比如張曾蓮通過對2010年到2014年30個省市(區)的政府債務進行實證分析發現,政府債務規模受到省級官員特征和財政分權的影響,官員年齡的不同引起政府舉債規模的不同,而財政分權會反向影響政府舉債規模。[1]王術華以空間計量模型的方法分析了1997-2015年的地方政府債務,得出地方財政壓力沒有促進地方債務規模的擴張,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規模的擴大。[2]肖鵬利用2005-2015年的中國各省的相關數據,從理論與實證兩個方面分析了財政分權如何影響中國城投債的發行規模。研究結果表明,財政分權會通過地方支出結構偏向正向影響中國城投債的規模。[3]
二是經濟或宏觀因素對政府債務的影響。如Gisele利用 1976-2011年的相關數據,運用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及向量誤差修正模型分析了希臘政府債務的影響因素,結果表明,國民總支出正向影響政府債務規模,而國民總收入負向影響政府債務規模。[4]吳洵從經濟結構、經濟增長和地方負債水平三個方面探究了地方政府債務風險溢價問題,結果顯示,基礎設施投資和地方政府債務規模存在正相關關系。[5]Raisová 以捷克、斯洛伐克1993-2015年的數據為樣本,實證研究了公共債務與社會性支出以及公共支出的關系。研究顯示,在捷克社會性支出、公共支出均對公共債務有顯著的影響,而在斯洛伐克僅公共支出對公共債務有顯著的影響。[6]
三是政府負債對其他方面產生的影響。如冼國明通過對外商直接投資和地方政府債務規模兩者關系的分析發現,一個區域的外商直接投資受到地方政府債務規模的影響,政府債務規模越大,越難吸引外商到本地進行直接投資。[7]林峰以2000-2014年150個跨國面板數據為樣本,運用計量模型實證分析發現,財政支出的乘數效應受到地方政府債務規模的顯著影響,債務規模的擴大會抑制財政支出的乘數效應,進而不利于國家經濟的增長。[8]
對于政府債務和固定資產投資的關系研究主要有如下觀點:Oates認為地方政府主要通過舉債來獲得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9]辜勝阻指出,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率整體高于地方財政收入率是引起地方政府債務激增的重要原因。[10]李新光通過建立空間計量模型來分析地方政府債務規模的影響因素,研究發現,財政支出對政府債務規模的影響最大,其次是固定資產投資和金融機構貸款,且固定資產投資越多,政府債務規模越大。[11]吳先紅實證分析了2005-2012年的面板數據,回歸結果表明,固定資產投資額、財政收入、地方經濟發展水平及現存債務都會影響城投債發行規模,且受財政收入的影響更為顯著,表明地方財政收入越高,對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越大,固定資產投資額越大,進而導致地方政府城投債規模的增大。[12]
通過對以上文獻分析發現,近些年國內外學者對政府債務問題的實證研究,多數都是對債務本身做單方面的研究,或只研究政府債務的影響因素,或只研究政府負債產生的影響,且都是通過省級面板數據來做實證分析,鮮有對時間序列數據的研究。此外,對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的關系的研究文獻并不多,只是簡單的把其中一方作為另一方的影響因素,沒有系統地分析兩者之間的關系,因此,本文通過運用滾動窗口拔靴分樣本檢驗的方法,縱向探討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的相互影響關系,通過雙向的關系檢驗分析我國政府債務資金的投向以及結構性問題。
政府每年的各項財政支出表現出財政資金的流向領域,而政府債務是政府取得收入的一個重要手段,兩者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財政收支平衡是指一定時期內,財政收入與支出達到基本持平狀態,然而實際情況往往是財政收支難以達到平衡而產生財政盈余或財政赤字。為解決長期大規模財政赤字問題,政府就會以發行公債的形式向外界籌集資金。公債是國家或政府作為債務人,采取信用的方式向公眾或機構借款或發行債券籌集資金的形式。
根據公債理論,對于政府是否應該舉債,不同學派有不同觀點。以亞當斯密為代表的古典學派反對政府舉債,認為公債有害于社會經濟的發展。亞當斯密認為,舉債是國家當權者不知節儉而奢侈的行為,通過負債方式使政府輕而易舉獲得收入,不利于國家財富的積累和貯備;公債是非生產性的,舉債必將會減少生產領域的資本,當國家經常性費用支出用舉債資金來支付時,意味著要騰出一部分用來維持生產性勞動的資本來補償非生產領域的國家財政費用支出,這樣勢必會影響到以后的國民經濟發展;此外,舉債不過是提前預借賦稅,舉債所要支付的利息必將會加重后代人的稅負負擔,舉債過多還可能引起經濟危機。但是,以凱恩斯為代表的現代學派則認為政府舉債有益而無害,凱恩斯提出,在國家有效需求不足的情況下,通過舉債籌措資金擴大財政支出,有利于增加就業的機會,減少失業,增加國民收入;國家從國民手中籌集資金,只不過是改變了貨幣資金的用途,國家的資產總量并沒有減少,這些貨幣資金還可能會產生增值,帶來收益,并不總是產生凈負債;公債的確是稅收的預征,后代人要承擔償還債務的責任,但他們也會享受到債權所帶來的權益。舉債所投資建設的各種設施將使后代人受益,這也兼顧了效率與公平的原則。
從各國政府舉債的結果來看,政府適當的舉債有利于國民經濟的發展,但是債務的償還確實會減少一部分資產。根據公債負擔的世代轉移理論,兼顧效率和公平原則,西方學者逐漸形成并提出了政府國際舉債的黃金法則,即依據受益原則確定政府支出資金的來源是舉債還是稅收。如果籌措資金是用來滿足日常消費性支出,當代人受益,那么就應該由當代人負擔,由稅收來滿足;而資本性投資支出讓后代人得到利益,按照受益原則,后代人應該承擔償還的負擔,政府可以采用舉債方式籌措資金。
國際舉債的黃金法則指出了政府在整個經濟周期中所借全部債務只能用于資本性投資,也就明確規定了債務資金的用途是資本性支出,那么政府舉債越多,資本性支出就應該越多,必定會引起相關固定資產投資的增多,這也間接說明了政府債務的增加會引起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增加。同時,根據公債理論政府舉債主要是為了支援基礎設施的建設,以推動經濟的發展,而政府對基礎設施等固定資產的投資需要大量資金,在政府稅收和融資選擇有限的情況下,勢必會通過舉債來進行融資,因此,政府對固定資產投資的增加會引起政府債務的增加。通過上述分析,由此提出本文的研究假設即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存在相互影響的因果關系。
本文使用拔靴因果關系檢驗的方法對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的相互作用進行檢測。該檢驗方法的基礎源自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采用滾動窗口的形式對全樣本和分樣本的因果關系分別進行檢測,最終得出檢驗結果。
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的原理是假定被用來檢測的時間序列是穩定的。然而,當這樣的假設前提不能成立時,全樣本因果關系檢驗的統計量也不再服從標準漸進分布,從而對VAR模型的估計也會產生一定的困難。對此,本文主要通過運用RB(the residual-based bootstrap)方法修正的LR統計量來檢驗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的關系。
以下方程是生成二元VAR(p)的模型,本文利用這一方程進行基于RB方法修正的LR統計量的因果關系檢驗。
yt=φ0+φ1yt-1+…+φpyt-p+εt,t=1,2,3…
(1)
公式下標中的p代表通過施瓦茨信息準則(SIC)確定的最佳滯后期,εt=(ε1t,ε2t)′是一個均值和協方差矩陣均為零的白噪聲。若將變量yt分為兩個分向量yt=(xt,zt),其中xt和zt分別代表固定資產投資和政府債務。那么方程(1)就可以表示成:
(2)

根據方程(2),再增加限制條件φ12,k=0(k=1,2,…p),就可以檢驗政府債務不是固定資產投資的格蘭杰原因的原假設;同樣地,通過施加限制條件φ21,k=0(k=1,2,…p)也可以檢驗固定資產投資不是政府債務的格蘭杰原因這一原假設。
如上所述,全樣本因果關系檢測的結果可以由RB的概率值p和修正過的LR統計量表現出來。那么,如果原假設φ12,k=0(k=1,2,…p)被拒絕,就證明政府債務對固定資產投資存在顯著的因果關系,即政府債務的變化會影響固定資產投資的變動。同理,如果原假設φ21,k=0(k=1,2,…p)被拒絕,則可得出固定資產投資與政府債務具有顯著因果關系的結論,即固定資產投資的變化會影響政府債務的變動。
檢驗全樣本因果關系一般是建立在VAR模型中的參數不存在結構性變動的基礎上,但是在實際情況中,時間序列在全樣本時間區間內普遍存在結構性變動,這就會致使檢驗全樣本因果關系的結果出現偏差,也就是說時間序列之間的相互因果關系并非一成不變。因此,在確定全樣本具有因果關系的同時,也檢測了參數的穩定性,來驗證時間序列是否存在結構性的變動。為了檢驗參數在短期條件下的穩定性,本文采取Sup-F, Mean-F和Exp-F統計量來檢驗。這些檢驗是從LR統計序列中得出的,一般可以用來解決可能存在的未知時點上的單結構突變問題。具體來說,臨界值和概率值是通過對從常參數VAR模型中產生的10000個樣本進行蒙特卡洛模擬求均值而構成的漸進分布獲得的。此外,Sup-F, Mean-F與Exp-F統計量還必須修正樣本兩邊各15%的區間。因此,真正應用的是剩余的(0.15,0.85)的區間。
由于虛擬變量和樣本分割等結構性變動檢驗技術存在先驗偏差的問題,本文基于修正方法的拔靴估計,使用拔靴分樣本滾動窗口因果關系的檢驗方法,這一方法可以克服參數不穩定性問題并且能夠避免先驗偏差。檢驗分樣本滾動窗口因果關系,就是先把全樣本分割成一定尺寸的小樣本,然后再進行因果關系的檢驗,最后再將分割后的的小樣本從全樣本序列的首端逐步滾動到尾端,詳細步驟如下:將全長為T的全時間序列分割成長度為l的小樣本,并把每個分樣本的末端設定為T=l,l+1,…,T。如此,可以構造出T-1個分樣本。根據RB修正后的LR檢驗,每一個分樣本通過因果檢驗都能得出一個實證結果。依照時間順序把所有可能觀察到的概率值P和LR統計量匯聚在一起,就形成檢驗分樣本滾動窗口因果關系的最終結果。本文將使用這一方法來驗證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的關系,并觀察其相互關系是否隨時間變動而改變。以下方程描述了政府債務對固定資產投資產生的影響。
(3)

(4)

本文的研究分兩組進行,即國債與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實證分析和地方政府債與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實證分析。在數據的選擇上,本文選取政府對全國范圍的固定資產投資以及地方政府對地方固定資產投資的數據,由于政府會計體制的局限,很難找到政府對固定資產投資的詳細數據。因此,本文的固定資產投資分別指的是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減去民間投資)和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地方固定資產投資減去民間投資),政府債務分別指的是國債和地方政府債。數據全部來源于wind數據庫。全國的樣本數據時間窗口為2010年1月到2017年10月,地方政府的樣本數據時間內窗口選擇的是2009年1月到2017年10月。固定資產投資反映了債務資金的去向,政府債務反映了資金的來源,通過這兩方面的數據不僅可以反映出政府資金的供求關系,還可以顯示出資產和債務的動態關系。在使用數據的過程中,將用到滾動窗口檢驗的方法來進行實證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會損失部分數據,但并不會影響實證檢驗的精度。
1、單位根及全樣本因果關系檢驗
為了研究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的關系,先對這兩組時間序列進行單位根檢測,PP檢測的結果顯示,兩組時間序列均能在99%的置信水平上拒絕原假設,不具有單位根,證明這兩組時間序列均為零階單整序列,至此,可以檢驗拔靴全樣本因果關系。檢驗結果見表1。

表1 拔靴全樣本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
從檢驗的結果可以看到,在全樣本因果關系的檢驗中,兩組時間序列的P值都小于0.1,可以拒絕原假設,同時也進一步證明了本文理論分析中提出的研究假設,即全樣本因果關系檢驗結果表明,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兩者互有因果關系。但是,在實際情況中往往還會存在結構性變動,因果關系往往也會隨著時間的改變而發生變動。在固定的時間區間中只考慮單一的因果關系將會偏離實際情況,因此,在因果關系檢驗中應該考慮參數的穩定性檢驗和結構性變動。
2、參數穩定性檢驗及結構性變動檢驗
在進行參數穩定性檢驗的過程中,本文將使用 Sup-F,Mean-F和Exp-F 統計量來檢驗以上模型中的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并使用LC關系檢驗方法檢測 VAR系統中的參數穩定性,具體的檢驗結果見表2。

表2 參數穩定檢驗
從檢驗參數穩定性的結果能夠看出,在90%的置信水平下兩組數據均沒有辦法拒絕參數不穩定的假設,也就是說檢驗結果表明存在結構性變動。僅通過全樣本分析不能精確描述政府債務和固定資產投資在完整固定時間序列上的因果關系,而且結果為VAR模型中估計的參數使用全樣本數據在短期不穩定的假設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必須通過分樣本進行因果關系檢驗。
3、滾動窗口拔靴分樣本因果關系檢驗
通過參數穩定性檢驗,我們得出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在實際情況中存在結構性變動,因此在選取的時間區間內拔靴全樣本因果關系檢驗沒有精確展示出二者之間的因果關系。因此本文采取了滾動窗口拔靴分樣本因果關系檢驗來進一步檢測二者在所選取的固定區間內的因果關系及其正負相關情況。全國數據檢驗的結果見圖1、圖2。地方政府數據檢驗的結果見圖3、圖4。

圖1 拔靴分樣本因果關系檢驗P值圖(國債——政府固定資產投資)

圖2 拔靴分樣本因果關系檢驗P值圖(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國債)
如圖1、圖2所示,由檢驗結果我們可以發現,所有P值小于0.1的時間區間表示拒絕二者無單向因果關系的原假設,即代表變量間具有單向的因果關系。因此,國債在2012年9月到2015年1月、2016年8月到2017年10月對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存在因果關系,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對國債的因果關系僅僅體現在2014年7月到2015年6月。兩者之間的交集表示具有雙向因果關系,也就是在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存在雙向因果關系。

圖3 拔靴分樣本因果關系檢驗P值圖(地方政府債——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

圖4 拔靴分樣本因果關系檢驗P值圖(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地方政府債)
從圖3、圖4可以發現,地方政府債在2016年6月到2017年10月對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存在因果關系,而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與地方政府債的因果關系僅體現在2012年8月到11月,二者之間并沒有交集,即不具有雙向因果關系。
綜上可以看出,雖然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在全樣本條件下存在因果關系,但是在所選擇的特定區間內存在結構性變動,使得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具有雙向或單向的因果關系。因此必須進行分樣本條件的檢驗,才能使最終檢驗結果更加精確可信。
驗證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間的因果關系后,本文又進行了滾動窗口系數和的拔靴估計來檢測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因果關系的影響方向。全國數據的檢驗結果見圖5、圖6,地方政府數據的檢驗結果見圖7、圖8。

圖5 滾動窗口系數和的拔靴估計結果(國債——政府固定資產投資)

圖6 滾動窗口系數和的拔靴估計結果(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國債)
如圖5、圖6所示,以零刻度線作為臨界值,當滾動窗口系數的平均值在零刻度線以上時,表明固定資產投資(國債)對國債(固定資產投資)存在正向因果關系,反之,若平均值在零刻度線以下,則證明存在負向因果關系。如果滾動窗口系數的上下界與平均值都高(低)于零刻度線,則表明其具有非常顯著地正(負)向因果關系。基于此,從圖5、圖6可以看出,在圖1、圖2檢驗所限制的時間區間內,在2012年9月到2015年1月、2016年8月到2017年10月國債對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呈現出顯著地正向影響,即國債發行規模的增加引起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增多,而在2015年2月到2016年7月沒有明確的因果關系;2014年7月到2015年6月這段區間內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對國債呈現出顯著地正向影響關系,即政府對固定資產投資的增加會增大國債發行的規模。

圖7 滾動窗口系數和的拔靴估計結果(地方政府債——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

圖8 滾動窗口系數和的拔靴估計結果(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地方政府債)
從圖7、圖8可以看出,在2016年6月到2017年10月地方政府債對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呈現出正向的影響關系,即地方政府債的增加會引起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增加,但這種關系并不是非常顯著。而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對地方政府債務的影響并不明確,僅在2012年8月到11月出現正向的影響,即增加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會引起地方政府債的增加。其余期間都是弱向的不確定的關系。
首先,從公債理論的角度來看,政府債務和固定資產投資之間具有因果關系。政府舉債最初目的是彌補財政赤字和籌措長期建設資金,增加基礎產業和基礎設施以及其他國家重點建設項目的投資力度。為了實現政府舉債的功能,我國國債的發行和管理一直受到嚴格監管,資金的使用也嚴格按照流程進行,信息披露也較完善。因此,在實證結果中,國債對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正向因果關系也恰恰證明了公債理論中的國際黃金法則,說明我國對國債資金的運用是有效的。此外,有兩個因素需要關注:一是2013年審計署對我國地方政府債務進行調查審計發現,現存債務規模巨大,存在風險隱患,要求嚴格控制發債規模,明確發債用途。二是2014年11月國務院專門頒布《關于創新重點領域投融資機制鼓勵社會投資的指導意見》的文件,為社會資本參與重點領域建設指明方向,同時規范了政府對一些基建項目的資產支出范圍。這也可以解釋在2014年7月到2015年6月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對國債的正向影響。
其次,地方政府債務與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關系受到政策制度的影響。2015年1月1日正式運行的新《預算法》賦予地方政府合法舉債權,財政部等部委連續發文規范地方政府債務,包括:規定地方政府預算中必需的建設投資的部分資金,允許在國務院規定的限額內,以發行地方政府債券的形式來籌集。且明確提出舉債資金只能用于公益性、資本性支出,不能用于日常性財政支出。除此之外,地方政府不可以通過任何其他方式借債,也不得以任何理由為任何機構或項目擔保,剝離了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融資功能。同時,政策制度的影響一般都具有滯后期,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在2016年6月到2017年10月地方政府債對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呈現出正向的影響關系。
最后,對檢驗細節和其他方面因素的解釋,需要考慮現實情況和數據本身的特征。2008年金融危機過后,政府為了帶動經濟恢復,計劃實施總投資4萬億元,地方財政支出缺口大,投資資金不足,導致地方融資平臺發行債券成為政府籌資的重要途徑,地方政府與融資平臺的隱性委托關系無形中增加了地方政府的債務負擔。為了規范地方政府債務的管理,相關部門從2010年開始頒布了一系列的政策文件,受到這些政策的影響,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與地方政府債務的治理出現一定程度的變動,因果關系相對不明顯。此外,從數據本身來看,由于各個部門政府財政支出的口徑不同,數據劃分不細致,固定資產投資額可能包含一些其他因素,如國有企業對固定資產的投資,因此僅能大致代表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也難以對地方政府債產生顯著的因果關系。但從整體來說,該方法對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兩者的關系進行了因果檢驗,其結果本身是精確的。
本文通過選取2010年1月至2017年10月國債與政府固定資產投資以及2009年1月至2017年10月地方政府債與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月度數據,運用拔靴檢驗及滾動窗口因果關系檢驗等方法對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的影響關系進行實證檢驗。結果表明,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存在相互影響的關系,與前文所述研究假設一致,且二者之間存在顯著的時變特征,即某些時間段呈現顯著的關系,某些時間段不存在影響關系。同時國債和地方政府債對固定資產投資的影響關系的顯著性不同,國債對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影響更為顯著,而地方政府債與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存在結構性變動,僅在部分區間有顯著關系,而固定資產投資對政府債務的影響無論是全國還是地方都不太顯著。
從理論探究到實證結果,都證實了政府債務與固定資產投資之間存在因果關系。通過對比分析發現,地方政府債務與地方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因果關系遠沒有國債與政府固定資產投資的關系明確,這也反映出我國地方政府債務治理中還存在一些問題。站在會計學視角,結合我國正在進行的政府會計改革,針對這一結果給出以下建議:
第一,基于項目運營來管理地方政府債務。前文所述的公債理論和新的《預算法》都規定了政府債務資金只能用于公益性、資本性項目,不能用于經常性費用支出。依據這種規定,我們可以按照項目類別來管理地方政府債務資金,單獨管理因建設某些項目所負擔的債務,設置項目會計主體,把債務資金的借、用、還統一到一個項目運營完整的核算系統中,項目主管部門負責監管債務規模的大小和風險。這樣不僅可以很好的反映地方政府債務的結構,還可以有效監督債務資金的運用,有效避免隱性債務的存在和蔓延。
第二,完善信息分類體系,對資產、支出、負債信息進行多重分類。在查找債務資金支出的相關數據時發現,我國政府取得的債務資金都零散的分布在各項財政支出中,找不到一條完整的債務資金鏈條,也無法確切得到債務資金運用在固定資產投資的數據。目前,我國政府的整個核算體系都是按照部門預算來管理的,沒有獨立提供債務資金用途的信息,也缺乏以債務資金建設的項目支出和項目資產的信息。這對于基于供給側改革反映債務結構性數據的政策監管要求還有很大的差距。我們現在處于互聯網大數據時代,應該充分利用計算機網絡技術的優勢,對會計信息按照不同需求進行多重分類。以項目作為主體,對債務信息、支出信息和資產信息按照不同視角進行重新分類,細化分類項目,依托雙軌制的政府會計系統按照重分類的項目形成相互印證的會計信息,為債務決策服務,為債務風險控制提供客觀依據。
第三,加強對資產和負債的同步管理。從會計恒等式“資產=負債+凈資產”的角度來看,若負債增加,凈資產不變,則意味著資產也增加。因此,不能孤立地單方面地只關注負債的影響因素和增減變化的信息,要密切關注負債和資產的動態關系。一方面債務資金可以形成資產,另一方面,資產可以成為償還債務的資金來源。結合資產信息研究負債,可以更加客觀的評價債務規模和風險。比如,有的地方政府雖然舉債規模大,但和政府控制的資產或者項目形成的資產規模來匹配的話,風險可能并沒有債務數額本身顯示的那么大。因此,想要規范管理債務,就要完整核算資產,做到債務和資產的同步管理,既可以有效驗證債務資金的投向,又能合理評估風險。
本文選用拔靴檢驗和滾動窗口因果關系檢驗的方法對政府債務和固定資產投資進行了時間序列的因果關系檢驗,在數據選擇方面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本文選用的“政府固定資產投資”是通過全社會固定資產總投資減去民間總投資得出來的,因此,這個項目中不完全是政府對固定資產的投資,還會包含一些國有企業的投資,還可能有一些公共設施沒有統計在內,用替代性的數據表示政府對基礎設施等固定資產的投資可能存在一定的誤差性。這種誤差性反過來也說明本文研究的意義所在,傳統的財政收支分類和經濟統計分類的模式難以準確反映債務資金的投向和結構,而新的政府會計制度從2019年1月1日施行,其中設置了“公共基礎設施”資產項目,相信隨著新的政府會計準則(制度)的逐步實施和完善,后續的政府債務和長期資產之間的關系研究會更有針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