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航天技術”處理危廢技高一籌

劉國偉

今年5月底，北京市人大常委會一審《北京市危險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條例（草案）》，該條例草案明令禁止居民將日常生活中產生的廢舊電池、廢棄化學藥品等危險廢物混入生活垃圾。6月初，中央第三環保督察組突擊檢查哈爾濱市某垃圾堆存場，發現該堆存場存在非法傾倒的大量危廢等問題……在我國不斷健全危廢立法和加強管理的過程中，有必要對世界范圍內各種創新的危廢處理技術和管理手段做一番了解。

德國：創新危廢包裝桶清洗券

在德國危廢貯存場所，危廢被分類貯存在不同設備中。少量的危廢收集到中轉站并歸類集中存放，待數量較多時，再運輸至特種垃圾處理廠。

從治理細節上看，德國的“上下游聯動”治理原則很突出，其具體表現是危廢包裝桶的生產者要參與回收清潔：桶的使用者即原料生產廠要向下游客戶提供桶的清洗券，以及相關的清洗方法；最后下游客戶需要將使用后的桶送到指定清洗點清洗回收。通過產業鏈上下游的協同合作與監督管理，德國危廢包裝桶的清洗問題得以妥善解決。

需要指出的是，即便在危廢管理嚴格有序的歐盟地區，也還是存在垃圾填埋場的，但這些填埋場按照歐盟2009年頒布的填埋場指令進行了規范管理，未達到統一要求的填埋場在2009年7月16日之前就被關閉了。剩下的符合環境友好要求的填埋場，無論是密封系統，還是滲濾液和逸出氣體收集等方面，都必須符合歐盟的指令要求。

美國：將危廢生產者分為三類

美國危廢管理的兩大系列制度是跟蹤制度和許可制度，通過統一格式的轉移聯單實施“從搖籃到墳墓”的系統管理。美國聯邦環保署在1985年完成的一項危廢管理工作是“國家小量危廢生產者調查”，根據調查結果正式實施了危廢的分級管理，將危廢生產者分為三類：大數量生產者（危廢月產量大于1噸）；小數量生產者（危廢月產量介于0.1噸和1噸之間）；有條件豁免小量生產者（危廢月產量少于0.1噸）。所謂豁免，是指有條件豁免小量生產者不必遵循前兩者的嚴苛規定（如必須獲得環保署所分配的危廢鑒別號，每兩年向環保署提交報告等），但是也必須對自身產生的危廢負責和管理，包括提交所在州批準等?；砻夥ㄒ幍某雠_和實施為各方帶來巨大的經濟與社會效益，有數據稱每年可節約的處理費用約為4400萬到6000萬美元。

綜合主要發達國家的危廢管理法規和經驗來看，首先是各國均采取了全過程管理的原則，將固廢管理的主要環節（源頭減量、再生循環和處置）作為無害化管理重點，而不僅僅是處置過程的無害化；其次是源頭控制的原則，在法律設計上均將源頭減量（抑制產生）作為優先手段，更以資源保護或者資源循環為基本目標貫穿生產生活全過程。

尼泊爾：用蠕蟲分解醫院污染紗布

在危廢管理手段和處理技術上，發展中國家也能因地制宜地采用可持續方法處理各種危險廢物。尼泊爾的醫院在處理危廢方面頗有章法，位于該國首都加德滿都的比爾醫院就是一個典范。

醫療廢棄物給很多國家的危廢處理帶來挑戰，世界衛生組織多次警告各國醫療危廢管理不善可能帶來嚴重后果。在尼泊爾的眾多醫院里，管理和處理醫療廢棄物是最復雜、最危險的任務之一。盡管尼泊爾2011年通過的“固廢管理法”規定，每家醫院在將其危廢交給市政府之前，應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污染者付費”準則進行殺菌，但在具體操作上合規性仍然較低。尼泊爾衛生保健基金會醫療廢物管理計劃主任馬赫什·納卡米說，他第一次到比爾醫院時，發現“醫院里亂得一塌糊涂，醫療垃圾放在病床下的桶里，包括注射器在內的被感染物沒有按照適當的程序進行安全處理”。

從2012年起，尼泊爾衛生保健基金會開始與比爾醫院合作，旨在改善該醫院的醫療廢物管理現狀。如今這座有著120多年悠久歷史的醫院已實現將有害廢物與普通垃圾分離常態化，幾乎將傾倒到市政系統的廢物量減半。該醫院還嘗試一些新的固廢處理程序，如在部分廢棄物中倒入蚯蚓，利用蚯蚓分解廢棄物。

對使用過的注射器進行有效處置是一個重要舉措。起初，馬赫什·納卡米去醫院附近的藥店購物，發現有幾種注射器是比爾醫院使用過的二手注射器。于是，比爾醫院就在所有病房里裝備了電子和手動切割設備，便于醫務人員注射之后就地銷毀注射器針頭，然后塑料部件被放入高壓滅菌器中以備回收。醫院為了確保高壓滅菌器隨時可用，一次引進了兩套，以防其中一套發生故障影響使用。

尼泊爾衛生保健基金會還嘗試其他有機處理方法。印度的一項研究表明，蠕蟲可以分解醫療廢物，使具有傳染性的廢物變得無毒，但印度并未對此搞過大規模的試驗。納卡米稱比爾醫院正在開展試驗，用蠕蟲分解未經高壓滅菌的帶污染物的紗布，具體結果還有待觀察。比爾醫院還建了一個沼氣生成系統，嘗試著把切割下來的腫瘤、斷肢與食物垃圾一起放進去進行生物降解。這種帶有幾分驚悚色彩的做法頗受其他醫院的欣賞，同處于加德滿都的帕帕卡爾婦產醫院也開始試驗用胎盤進行堆肥。納卡米對自己的工作滿懷希望，他說：“如果能在最糟糕的地方改變危廢管理面貌，那么其他人也可以跟進。”

危廢填埋路線容易招抵制

美國危廢管理政策的基本出發點為減少廢物產生、提高資源化回用比率，從而最終減少進入環境、需要處理處置的廢物量。這一管理政策也是在現實中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演進才穩定下來。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美國危廢處置和排放監管較為粗放的一個階段，由于國土面積大、人口密度小，填埋場（不是簡單地埋入地下，也有相關要求）是危廢處理的主流。隨著80年代后期、90年代初的規范整頓，大批不合格的填埋場和危廢焚燒設施關停。在危廢中，廢液的產生量最大，深井灌注是美國主要的廢液處理方式。

環境人權運動也是導致危廢填埋在美國日趨式微的一大要素。例如，亞拉巴馬州埃米爾填埋場曾是美國最大的危廢填埋場，也是危廢巨頭“化學品廢物管理”公司（CWM）最大的危廢填埋儲存設施，上世紀80年代該填埋場吞下美國許多州的大量危廢。由于填埋場周邊生活的居民絕大多數為黑人，對填埋行為的顧慮誘發了敏感的種族問題和環境爭議，居民們遂聯合起來發起大規模抗議活動，并受到很多環保組織的聲援。埃米爾填埋場后來雖然沒被關停，但經此一役后，其危廢填埋量大為縮水。

在危廢填埋之前，必須無害化處理和減量處理，這方面美國的主流技術包括將危險廢物經過預處理后送入回轉窯焚燒，以及主要用來處理醫療廢物的高溫蒸汽滅菌處理技術和微波處理技術。除了這些主流技術，其他用于商業運營的危廢處理技術還有等離子體氣化技術、濕空氣氧化技術、熔融焚燒技術、水泥固化與填埋技術、離心分離技術、電解氧化技術等。號稱“第三代”固廢處理技術的等離子體氣化技術，目前正在發達國家逐漸普及。

等離子體氣化技術前景光明

國內外大多危廢處置企業使用的回轉窯焚燒技術，只能達到50%-70%的減量效果，而且并不能徹底解決危廢的無害化處置難題：揮發性金屬隨著煙塵排除形成新的污染物，非揮發性金屬則沉積在爐渣中增加了處理成本。種種現實難題促使人們將原本應用于航天領域的等離子體氣化技術，應用到危廢和城市垃圾處理領域。該技術“小試牛刀”，結果在處理城市固體垃圾、危廢、電子廢棄物和含重金屬有毒化工濃縮液等方面都大獲成功。近年來，美國、日本、瑞士、法國、加拿大、瑞典、英國和澳大利亞等國，均建成了用等離子體氣化技術處置危廢的項目。

從技術細節上看，等離子體氣化技術的核心部件“熔融氣化爐”，是一種能產生高強度熱源的專業超高溫熱處理設備，該設備的大功率火炬產生的等離子體溫度可達2000℃-5000℃，不但能將各種危廢（甚至芥子氣等化學武器）瞬間氣化裂解和分解，生成的合成氣還可以再次利用（發電），數量很少的廢渣凝固成玻璃體后能用來制造建筑材料，可謂一舉多得。等離子體氣化技術在減容、減重方面效果非常好，從而減少了填埋用地，再加上殘渣資源可回收，可謂環保與經濟效益“雙豐收”，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歡迎。

今年4月，我國在等離子體氣化技術方面也取得新突破，國內首套等離子體爐渣氣化熔融技術在西安市研制成功。這項技術由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六院11所源動力公司自主研發，填補了國內危廢領域爐渣無害化處理的空白，標志著該項技術在國內正式進入工程應用階段。此外，我國湖北的陽光凱迪公司在2015年收購了在國際等離子體氣化領域具有領先優勢的加拿大Alter NRG公司。這都預示著，等離子體氣化技術在我國危廢處理領域很可能將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