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坤(河南大學,河南 開封 475000)
漢代在中國藝術發展史上是一個承前啟后的時期,在文化、藝術上都成就非凡。此時人們信仰靈魂不滅,封建統治者更是希望自己的權勢地位可以帶到陰間,因此競相攀比,營造墓穴,雕繪墓壁,把陰間布置得如人間一般。隨葬器物的需求使雕刻藝術發展迅速。初漢時期由于戰亂剛剛結束,經濟文化發展相對滯后,幾代君王實行道家無為而治的政策,人民沒有厚葬的經濟實力,隨葬品的造型風格也與戰國時期相似,靜穆沉厚,恭謹古樸。漢武帝時期,國家經濟繁榮,政治穩定,自漢武帝時期開始施行厚葬之風,藝術活動也因新的需求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此時開始流行石墓室,畫像石、畫像磚、石雕等藝術品大量出現,雕刻藝術空前繁榮,典型代表就是霍去病墓石雕,這些作品以其渾厚拙樸、深邃宏大的壯美風格,建立了漢代雕刻藝術風格獨特的魅力。東漢中后期,是政治失控和經濟瓦解的時期,卻是漢代雕刻藝術的完善時期,具有沉雄內斂,氣勢如虹的氣象。這個時期碑刻藝術大發展,我們往往能從斑斑點點的碑刻中領悟到一種墨跡沒有的自然古樸之美。畫像磚和畫像石的進一步發展,由此漢代雕刻藝術進入完善期。漢代各個時期的雕刻藝術雖然各有其特點,但是是以樸拙之美總領整個時代。
漢代雕刻藝術塑造粗輪廓的整體不重視修飾細節。傳統意義上的“拙”是以觀念認識為前提的,拙只是在“形”上的概括,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篇中曾提出“拙辭孕于巧義”就是在說藝術作品想要表達的思想內容是美的、真的、巧的,那么用粗略無奇的形式表達出來也依然是美的、真的、巧的。只單單從美學觀點上看,“樸拙”的美學要求就是排除掉所有沒有必要的裝飾,雕琢,技巧,回歸簡樸天真,平淡自然。漢畫像磚大氣、簡約、稚拙、樸素,它不事細節上的刻意修飾,而是追求整體氣勢,在構圖方面同樣疏朗明晰、雕琢簡單。在形式上往往化繁為簡。其樸拙之美建立在簡練、稚拙、樸素的基礎上,又給人大氣之感。從古至今,人們就對樸拙有相當高的審美認知和推崇。
從霍去病墓石雕群、甘肅木雕、畫像石、畫像磚等上看出其講求雕鑿技術和原材料融為一體的風格。這種樸素正是先秦以來所傳承的中國文化之一。樸本意是沒有進行加工的木塊,自然本質,不做雕琢,是最原初的質樸,物本身就是一種大美,莊子講的“混沌”正是此意。看馬踏匈奴,石塊很有完整性,人和馬腹之間沒有空隙,給人的感覺渾然天成。伏虎、臥馬、臥象等石雕給人豐富的想象和回味,卻只是在石頭上略加雕鑿便神態炯出。李澤厚曾經說過:“相比于后代的文人們喜愛的空靈的美,它更使人感到飽滿和實在。與后代的巧、細、輕相比,它確乎顯得分外的拙、粗、重。然而,它不華麗卻單純,它無細部而洗練。”漢代藝術的雕刻處處彰顯著生命的律動。
“焚書坑儒”后儒學的傳承在漢初面臨嚴重的危機,這時道家思想盛行。道家思想是在楚文化環境中出現的一種哲學思想,李澤厚認為:“劉漢王朝基本上承襲了秦代體制。但是,在意識形態的某些方面,又特別是在文學藝術領域,漢卻依舊保持了南楚故地的鄉土本色。”《秋風辭》是劉邦傳世的一首楚歌,可以看出楚文化在初漢時期深受皇室推崇,所以在漢武帝推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前,道家思想在漢代藝術領域占據重要地位。哲學在藝術中有著很重要的引領作用,樸拙在道家思想中運用最廣,老子提出:“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莊子繼承前學提出:“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莊子·漁父》中闡述的觀點更為直接:“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貴真,不拘于俗。”簡單解釋就是最高的美是天地自然的本原,質樸無華,格外珍貴。“真”在這里的表現形式就是“樸拙”。中國傳統藝術重主觀、尚氣韻,中庸含蓄,以寫意為主,以“大音希聲、大巧若拙”為追求的最高境界,這種追求對后世的影響極其深遠。樸拙美,作為早期傳統思想、文化的基礎之一,成為漢代藝術審美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
漢代雕刻藝術是漢代工匠以刀代筆譜寫的偉大史詩,工具簡陋,材料為木石,卻清晰明朗、樸拙簡約,更能給人心靈的震撼。樸拙反映了主題真實的本真,符合我們民族傳統的審美趣味,也是美學范疇中不可缺少的一環。通過分析漢代雕刻藝術中的樸拙美,擴展了漢代樸拙之美的審美認知范疇,具有獨特的價值和特殊的美學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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