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草復蘇

◎ [韓]南仁淑

我有諸多不拿手的事情，其中首屈一指的是養花養草。明明是一盆綠意盎然的花草，一旦到了我的手里，沒幾天就會枯萎發黃，懨懨然毫無生氣。雖然我也會及時給它們澆水，可就是養不好。其中原因至今不明。我的朋友們感到好奇的只有這么一個事實：我養的花草輕易不會死掉。幾個月，或者幾年才到我家來玩一次的朋友們，臉上難掩驚訝的神情，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嘆：“上次來的時候，看它病懨懨的，竟然活到了現在！”如果一定要找出我養的花草擁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的秘訣，那也許是我的“懶惰”——盡管我不大確定。

在勤勞的人看來，家里養了一盆枯萎的觀賞植物是一件非常犯忌的事情。如果想盡了辦法，結果還是看不到任何好轉的跡象，就會把它扔掉了事。而我一向認為，處理“植物的尸體”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因此，我會繼續讓它們待在原來的地方，并繼續給它們澆水。可沒想到，在遭受了這樣的虐待以后，那些快要死掉的植物的枝頭上，又開始冒出新芽來。遇到幾次類似的情況以后我才明白，植物的生命可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脆弱，說完就完。所以，現在我不再拋棄家里養的花草，而只是耐著性子等待它們復蘇。

我經常領悟到，在處理和家人之間的關系時，也有很多方面需要具備像對待植物那樣的耐心。結婚之初，老公的沉默寡言險些讓我患上抑郁癥；女兒直到快上小學時，性格依然十分內向，看到生人，要么躲起來，要么被嚇得哭出聲來……這些事情，在我當時看來，無異于是“死掉了的植物”。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試著剪掉枯死的枝杈，并將它們連根挖出來，再給它們換個花盆，然后施肥澆水……如此折騰自己和它們。可是，盡管我付出了各種努力，它們的樣子仍不見起色，所以我便想把它們一丟了之。

當某一天，我突然明白自己的錯誤時，我覺得自己應該像養觀賞植物那樣耐著性子，給家人更多的時間去修正不足。靜靜地守望著家人，看著他們哪怕有一點積極的變化傾向，我就會像給花草澆水那樣贊揚他們。我不再由于他們沒能像花草那樣及時變得“一片蔥綠”而焦急，哪怕在快要干枯的枝頭上還掛著那么一兩片葉子，也會原原本本地接受現狀。這樣堅持下來，不知不覺間猛然發現家里的觀賞植物長高了許多。春天來臨時，它們會突然變得枝繁葉茂。在不知不覺中，老公和我交流的時間多了起來，而女兒也不再和人擰著來，順順利利地步入青春期，成長為一個善于溝通的少女。

我相信，在和家人之間的關系中，潛藏著和植物相仿的生命力。表面上看，似乎已經死掉了，沒有任何挽救的可能性，但我們仍然不應順手將其拋棄，而應耐心守望、按時澆水。這樣堅持下來，你總有一天會得到意外的驚喜。新芽穿透堅硬的樹皮需要很長的時間，而冒出枝頭的嫩芽是那么丑陋，展開葉片的過程又是那么緩慢。不把觀賞植物連花盆一起扔掉，耐心地等待它涅槃重生——能做到這一點的，正是你的家人。

最近，我發現我幾個月前買回來的綠寶樹的葉子又開始發蔫了，也不知我又做錯了什么。從外表上看，它已經接近干枯。但我還想一如既往地定期給它澆水，一直等到來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