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30%的余力

◎ [韓]李根厚

登山者一般把征服山峰作為目標，但我不是如此，因為登山本身就足夠讓我愉悅。如果在攀登山峰的途中積雪很深或下雪較大時，我就會毫無遺憾地轉過身來。我不會為登峰失敗感到可惜，反而覺得可以欣賞雪景是很好的享受。我在尼泊爾從事醫療援助，并開設“文化營地”，促進了韓國與尼泊爾的文化交流，就是因為登山的目的并不純粹是征服山峰。我在登山時接觸到尼泊爾人，接著想幫助尼泊爾人，繼而從事醫療援助。和尼泊爾人對話，體驗他們的生活，了解到了尼泊爾的悠久歷史和燦爛文化之后，我就甘做文化使者，把韓國的文化介紹到尼泊爾，也把尼泊爾的文化介紹到韓國來。

雖然我做了醫生，但我喜歡的繪畫、詩歌和登山依然陪伴著我。并且，我還把繪畫和詩歌應用到治療上。現在回想起來，我在醫學診療的基礎上營造藝術環境，使治療效果更加顯著，應該是我的藝術鑒賞能力起了作用。

在光明保育院照料孩子時，我開設“無何文化之愛活動室”也是出于相同的思考。不是單純地給不幸的孩子們解決衣食住問題，而是通過詩歌和繪畫培養他們的文化鑒賞能力，使孩子們擁有積極向上的性格。孩子們朗讀自己創作的散文和詩歌時，臉上洋溢著自豪和幸福，這又直接成了我的喜悅。我與愛好詩歌的同事們每月舉行一次詩歌朗誦會，已經堅持了十四年。

我之所以能做如此多的事情，是因為每件事情我都保留了30%的余力。如果想完美地做好一件事，就必須投入所有的時間和能力；為了爭第一而榨干自己，就沒有余暇和余力可以旁顧。這樣既丟棄掉了路途的風景，也喪失了人生的其他價值。

首爾的三清洞有一家別開生面的茶館，叫作“首爾第二好”。在鱗次櫛比掛滿“最高”“第一”的牌匾中，這家茶館的商號十分醒目。這家茶館的老板可能意在表現出謙遜，而顧客油然而生哪怕不是最好，也想嘗一嘗的心情。沒有必要為單純的競爭傾注全力，只要能忠實于自己，能讓自己滿意就可以了。這樣，人生就會豐富起來，無數的經歷，無數的故事也會枝繁葉茂。

我現在因為健康的問題已經無法登山了。即使去尼泊爾，我也只能做簡單的徒步旅行，看著觸手可及的山峰，腦海里回想著當年登峰的故事，這就足夠讓我喜悅了。我現在是靠眼睛，而不是靠雙腿享受登山。雖然不能登山，但是可以望到山，這也是“求其次”的特別喜悅。這種喜悅其實更上了一層境界，也是我尚可享受的喜悅。哪怕我終于不敵歲月，臥床不起了，也有很多喜悅在等著我——臥床看著喜馬拉雅山的影像，用頭腦來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