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心和規則之間

馬 文

在幾年前的互聯網大會上，我在烏鎮的一間酒吧里意外碰到了周鴻祎。我們參與了一場臨時拼湊的“狼人殺”游戲。我和周鴻祎扮演“狼人”。狼人殺這種大眾游戲，原本是有一些默認的規則存在的，比如“不能向同伴使眼色”“他人陳述時不得插嘴”等，唯有周鴻祎不同。眼瞅著“狼人”方即將告負，周鴻祎想盡辦法挑戰主持人：“你沒說不能傳遞信息啊。”“你也沒說在別人陳述的時候不能打斷人家啊。”做主持的小伙子被連續不斷的詰問和試探弄亂了陣腳，而在混亂之中，局勢漸漸往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下去。最終，一場原本必輸的比賽，在周鴻祎不斷利用規則漏洞的干預之下，居然逆轉翻盤。

一些優秀的企業家是邊界的杰出逾越者。他們知道規則，也明白如何利用規則和尺度來為自己的最終目標服務。中國第一代民營企業家都品嘗過這種“出軌”的快感。

這屆世界杯首次采用了VAR視頻裁判技術——使用視頻回放技術幫助主裁判作出正確的判罰決定。不過這一以減少不確定因素（裁判誤判）為目標的技術為比賽增加了不確定因素。

隨著新技術的引入，很多以身體接觸為核心打法的球員和球隊變得束手束腳；那些擅長“碰瓷”，引誘對手來進行身體接觸制造犯規的球員則獲得了更多的利益。C羅率領葡萄牙戰平西班牙的個人演出之中，C羅的三個進球有兩個屬于定位球得分。第一個點球，源于C羅在禁區內做假動作引誘防守球員出腳后倒地；第三個任意球，則是C羅在背身拿球的過程中，主動尋求身體接觸繼而倒地。這兩次犯規，從力學角度看，都堪稱C羅主動尋找的“被犯規”。利用這兩次“被犯規”的機會，C羅帶領從實力到場面都不如對手的葡萄牙扳平比分，繼而再度成為球迷心中的神。

C羅這種球員的身上最容易映射出成王敗寇的現實邏輯。這頗像周鴻祎。一個有所敬畏的企業家不太敢使出殺毒軟件全面免費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怪招，也不太會撇開面子和尊嚴，挑起一場針對騰訊的戰爭。但對于周鴻祎來說，在那個時刻，他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才能摘取勝利的果實。于是，“3Q大戰”意外成了中國互聯網開放的新標志，“全面免費”也被寫進了商學院的教材。

無限貼近規則、利用規則，以至于不惜突破普通人心中的底線來達成目的，這是冒險家們的共同特征。在今天的商業環境中，我們依然在鼓勵這樣的冒險精神。例如，共享單車的出現曾被認為挑戰了公共交通的規則，網約車也挑戰了政策和既得利益群體的底線。這些冒險精神如果恰好迎合了時代變化的大勢，則容易成就英雄，但如果不幸恰恰相反，則可能成為舊時代的犧牲品，快播的王欣、樂視的賈躍亭等皆為反面案例。

向新時代進取需要英雄，而我們又需要舊價值觀的鋪墊才能穩妥求生。很多時候，在野心和規則之間的取舍，決定了潮水的流向。（摘自《財經天下周刊》2018年第12期 圖/亓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