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地下宮殿

蔻蔻梁

莫斯科人在地面建了全世界最美麗的廣場，在地下為它配了一座宮殿。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游蕩在莫斯科的地下，從一個美麗的車站徜徉到另外一個美麗的車站，即便是那些本應無聊的通道都是完美的，這令迷路都變得有趣，當然也令迷路更加頻繁地發生。

不過完美通常是有代價的。

飛機場沒有游客服務中心，街上沒有游客信息亭，旅館沒有免費地鐵圖，你可以去哪里找到一張有用的地鐵圖呢？答案是：上網下載。

到了地鐵售票口，沖著里面那個不知道你說什么的人，張開十個指頭，她就會賣給你一張可以用十次的地鐵票。如果把十個指頭正反翻一下，她就給你一張可以用20次的票。

如果有人告訴你他在地鐵里能看到英文單詞，那如果不是時髦青年褲子上的NIKE或者ADDIDAS，就是他們手機上的iPhone字樣。除此之外，俄羅斯地鐵站里連個EXIT（出口）都沒有，更不要妄想有什么英文站名標識或者俄英雙語報站。

所以智商在100以下的人，就不要企圖進入這個有著12條線的全俄文地下系統了——當然，除非你打算寫一篇“文盲地鐵全體驗”的話，還是可以盡情一搏。

但我自恃是智商在100以上的人，可以發揮“找出這兩幅圖中24個不同的地方”的游戲本領，用“對圖”的方式，把地鐵圖上那個俄文單詞與地鐵站牌上的其中一個俄文單詞對應起來，然后歡呼——雖然地鐵站牌總是掛得太高，字體總是太小，非印刷體的俄文看起來和印刷體的俄文總不太像。于是，我拉起同伴就扎進了地鐵站。

然而我突然發現，我并不能告訴同伴現在要去哪個站，因為我根本看不懂那些俄語單詞，學過的一切發音規則都失去效用。其實準確地說，我是連俄語字母都念不出來。所以只好說：“我們現在去那個‘有點兒像H’的字母開頭的那個站。”可偏偏身邊那個人的審美觀與普通人不一樣，你以為這個字母長得有點兒像“H”，可他一定認為它分明長得像一個“F”，于是又要費心再溝通。

所以，你認為人這種生物可以在轟隆隆的地鐵聲中，聽到那個報站器里聲音模糊的俄國男人，報出你期待中的音節嗎？顯然不能。那么你認為在俄羅斯這種地方，可以期待能看到車窗外某處，有醒目巨大的站名，并且還能分辨出那上面所寫的站名有一個“有點兒像H”（或者F）的字母開頭的嗎？更是做夢。你只能用數的方式，數出列車停了幾次，還要停多少次，才到達你要去的目的地。

當然，莫斯科地鐵最好的是：它永遠只有一個出口，所以你不必擔心自己找不到正確的出口。你只需要擔心你不小心走到了轉線口，這樣，你就永遠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

最可悲的錯誤是，你只不過是想轉線，卻不慎走到了通往出口的那個電梯，那么，你就只能無奈地看到一排檢票口就站在上行的電梯的盡頭，除了出去，沒有任何別的可能。然后，就要從入口重新進來——當然會浪費掉你一張地鐵票，然后一切從頭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