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為什么這么愛“扔錢”

錢幣成了“吉祥物”

自漢代開始，錢幣成為了一種受到官方認同并廣泛使用的“厭勝物”。

“厭勝”亦作“壓勝”，是一種中國傳統巫術。簡單說來，就是用吉利品、避邪物來壓服、勝出某些人事物。

歷代朝廷、貴族乃至佛寺道觀，都曾鑄造各種“厭勝錢”——這類錢在做工方面，往往較普通錢幣更為精致——用于佩戴或者置于特定所在，以獲趨利避害之效。其實，在古人看來，普通錢幣也同樣具備“厭勝”功能。

略言之，“厭勝”巫術認為：往正確的地方“扔錢”，可以驅除邪祟和厄運。早期，“厭勝”巫術多行于朝廷與顯達富貴之人；至明清兩代漸趨平民化，融入民間風俗，往往無需巫師念咒作法即可施行，“厭勝”這一巫術名稱也逐漸被淡忘。今人坐船怕發生海難，遂往水里投幣；坐飛機怕發生空難，竟往飛機的發動機里投幣……都是這種“厭勝”巫術的延續。

近代投幣成為“祈福標配”

唐初僧人道宣所著《續高僧傳》記載，當時佛教界常舉辦一種叫做“落花”（胡適認為類似蓮花落，亦有學者認為是一種吸取當時曲藝技巧而成的唱詞）的法事。這是一種借助演藝來布道、募捐的方式，效果似乎相當不錯，“士女觀聽，擲錢如雨”。到明清時期，法會和功德箱，已成為寺廟最常見的募款方式——如《水滸傳》里多次出現“功德錢”字樣——吸引善男信女前往投幣。

及至近代，在“功德錢”之外，又出現了一種新的投幣方式“打金錢眼”。

北京白云觀的“打金錢眼”模式最具代表性。1937年，上海著名的時政類雜志《國訊》刊文介紹其運作模式：“橋洞里坐著一個儼如已死的道人，前面懸著一個紙的大銅錢，錢的正中方孔中放著一個銅鈴。香客們都用銅元去擲銅鈴，打中的就是今年發財有福的預兆。所以橋上人拼命的擲錢如雨下，橋下錢堆積得坑谷皆盈。”

凡有水池處皆可“許愿”

“許愿”在中國古代是常見之事。但向水池投幣許愿，并不是中國的傳統。中國的傳統“許愿”對象，多是神鬼佛魔，而非水池，且需要“還愿”，不能簡單投幣了事。因為這種緣故，古籍中常見“許愿”字眼，但若以“許愿池”為關鍵詞，搜索中國古代典籍，卻幾乎找不到任何結果。

許愿池在中國的風靡，至多只能追溯到上世紀80年代。

1986年，長春電影制片廠譯制《羅馬假日》，這部1953年拍攝的經典影片，引發了一場觀影狂潮，“幾乎場場客滿”。赫本在“羅馬許愿池”旁拋硬幣許愿的鏡頭，亦成為一代人關于愛情和浪漫的經典記憶。

“羅馬許愿池”的風靡帶來兩個結果。一是很多景點或將自家池子改名為“許愿池”，或新建“許愿池”。二是游客形成了“許愿自覺”，凡有水池處皆主動投幣（沒水的馬王堆漢墓遺址坑也照投不誤）。

當然，“投幣”并不是中國人的專利——據媒體報道，2016年，羅馬許愿池“吸金”140萬歐元（捐獻給了慈善組織），這顯然是全世界游人同心戮力所取得的成就。不過，中國人在“投幣”方面的熱情，確實要高于其他國家，畢竟，國人“投幣”的理由，古今中外兼容并蓄，其含金量之高，本非他人所能及——任何一次“投幣”，背后都可能同時存在著厭勝、祈福、許愿三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