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到“π”

倫納德·蒙洛迪諾

人類之所以高貴，是因為我們有求知的動力。

我父親有一次和我談起他在布痕瓦爾德集中營的同室獄友。那個人瘦骨嶙峋，學習過算術。他可以根據別人聽到“派（π）”時的想法判斷出對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對于數學家而言，它是圓的周長同直徑之間的比值。如果問我父親——他只上到七年級——他會說“派”是里面夾著蘋果的面包圈。

有一天，數學家室友不顧他們之間的鴻溝，給我父親出了一道數學題。我父親想了好幾天還是無法解答。當他再見到這個獄友的時候，他向這個人求教解題方法。這個人不愿意說，讓我父親必須自己找出答案。過了一陣子，父親又和他談及此事，但那人還是嚴守他的秘密，好像答案是一塊金子。父親嘗試著打消自己的好奇心，但他做不到。盡管集中營里臭氣熏天，時時有死亡的威脅，但他像著了魔似的想知道這道題的答案。最終，另一個獄友向我父親提出，想和我父親做一筆交易——如果父親愿意拿面包圈交換，他就把這道題的答案告訴他。我并不清楚父親當時的體重是多少，但在美軍把他解救出來時，他只有38.56千克重。在那種環境里，父親想要知道這道題答案的欲望是如此強烈，以至于他愿意拿自己的面包圈來換答案。

父親給我講這件事的時候我還是個毛頭小子，但這件事對我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父親的家人都已過世，他的財產也被沒收，他食不果腹，憔悴不堪，還遭到毆打。納粹奪走了他的一切，但他思考、推理和求知的動力還在。他的身體雖被囚禁，思想卻自在遨游。事實也確實如此。那時我就意識到求知欲乃是人類所有欲望中最重要的。

數百萬年之前，人類開始直起身體，這改變了我們的肌肉和骨骼，使我們能夠以一種直立的姿勢行走，我們的雙手因此得到解放，可以去探索和操控周圍的物體；這還拓寬了我們的視野，使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探索。在站立起來的同時，我們的思考能力也超出其他動物一大截，這讓我們可以不只是用眼睛去看，還可以用大腦去探索這個世界。我們站了起來，但最重要的是，我們開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