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越來越愛高遠的事物（組詩）

風荷

南 山

在南山，嘴角嚼著青色的草莖

她是鮮活的

她是一頭好看的麋鹿

風從四面吹來，西面的風里有祝福

南風遞來愛

北風警覺，帶著一點點的鞭策

最數東風浩蕩，說不出動用了多少的憂傷

打開了神經末梢的花蕊

神秘的晨光在她的身體里聚攏

在她的南山，有無數發亮的植物，在緩緩上升

一株桂花樹覺察到自己

是其間最寂靜的

因為寂靜，而忘了前世成群的

孤獨……也因為靜

聽見了一頭神秘的大象踩著落葉走來的聲音

夜 雨

窗外，雨聲滴答

而你的腦海里是另外的場景

跑馬而過，依次是山野，少年，母親

油菜花開在陽光下

樹的樣子，依稀還記得

苦楝青黃色的籽粒大大的，檫樹開黃色的小花

久不見了，它們留在童年的眼睛里

你最喜歡干的事情

竟然一件也說不上來

但你有害怕的事，害怕鄰居石頭一樣的男人

閹割小雞，夜風從屋后墳場那里呼呼刮來

現在，這些都不怕了

可你依然有一顆驚慌未定的心

像此刻窗外的雨，拍打著空空的花架，拍打著生

活

沉寂幾秒之后，又繼續拍打

明 天

你有扯不斷的夜色

和夜色里怎么也安頓不下來的煩憂

“別多想，別。”我懂——

一個人的翻來覆去，月亮的尖刀插在心窩上

誰有錦囊妙計呢，誰有

我想用圣經里的話來安慰，但最終放棄了

世事無常，今日天空雨水泛濫

明日或許就有沉靜的美妙

快回家吧，拉亮屋里所有的燈盞

找到紙上那被蒙蔽的花園，或者寫一首藍色的詩

就像此刻，我說出黃昏的憂郁

說出我的愛，凡事也并非只是死路一條

無 題

有時候你覺得自己是一股清泉

不屑流進烏鴉的隊伍

但更多的時候，你也覺得自己是混沌一團

需要拿白雪擦拭

這宇宙浩瀚，你就如一只螞蟻

想要和大地保持一樣的頻率

讓小小的心衍生出無數條路

無數條河流，你愿意是柔軟，是明亮

從記憶的國度出來，在新的風里

你希望山河少些搖晃，低頭有盛開的雛菊

抬頭是向日葵

暗 香

細碎的花朵，悄然打開自己

呼嘯出一個黃金時代

生之路敞亮，高潮在雨水到來之前迭起

一輪圓月破空

一步一步靠攏，讓花朵的星光射向我

讓我變成其中一朵，在高枝上

被秋陽眷顧，被神厚愛

四肢健全，清晨想起遺忘已久之物

在平靜的河流上，漫步

在傷口處，淺笑

如一株金桂，自宋朝的婉約詞里稱王

至今，暗香不敗，風姿絕代

我 們

天色明亮，何況是在

沒有雨的午后

我們是踩著荷香走來的，夏夜的星光

蕩漾在胸口，我們

手中的武器是微笑，是才藝

有時候也是不屑，自己仰頭走自己的路

途經的人撿到一只故事

關于我們，多半是揚眉吐氣

多半是豐收的秋

泡了一壺好茶，又贏了一副好牌

河水清淺，寒蟬凄切

我們越來越愛高遠的事物，也愛矮下去的大地

想長安

鐘聲懸掛在頭頂，一聲緊似一聲

對于一個抱病行走的人

命運就是她鞋底的一粒沙子

腦海里想著遠方，想著千里之外的長安

想著余下時光的長安

長安是她傷病之后，最想抵達的地方

也是緊捏在手心的詞

想長安，去少陵原上

借一縷淳風，風里有她要的藥香和仙氣

再借一宿淳風觀，推窗既是終南

就這樣，抱病的人想長安

想清風永遠居住在她的骨頭

想新雨填滿她身體里的一座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