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支春天的歌

翠色的柳枝在風中婆娑，抖落下一片 “沙沙”的韻角，雀兒在清透的陽光里，唱著一直屬于春天的歌。

四月天，陽光正好，清風徐來。

隨媽媽回老家，探望剛做了手術的奶奶。病房里濃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包裹著奶奶蠟黃的臉。

奶奶信佛四十年有余。分明是虧了大氣的身體，雞湯、骨頭湯這些最補身子的，依然一口也不吃，因此，恢復得格外緩慢。

奶奶臉色很差——不是窗外新芽的鵝黃色，而像是殘屋敗巷里皺巴巴的干窗紙的蠟黃。細細的、慈善的眉眼全部怯怯地縮進蒼老的皮膚褶子里，顯得無比虛弱。三根管子插在奶奶的肚皮上，更加凸顯了那道猙獰的創口。

“哎喲，我娃又長高了——”奶奶對我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晃悠悠地指著旁邊的空床：“坐，坐……”|

我削了一小塊蘋果，小心地喂進奶奶嘴里。老人牙不大好，慢慢地磨著，扎著點滴的手輕輕地放在我的手上，口中絮絮地說著。

嬸端進一盆熱水，讓我給奶奶擦擦臉和脖子?！鞍パ?，讓娃歇著嘛，讓娃歇著……”奶奶嘴上這樣說，卻在看到我擼起袖子的那一刻，露出了孩童般的笑臉。

浸濕毛巾，擰干，疊好。我抓起毛巾的一角，在奶奶并不光潔的額頭上來回擦拭，指尖小心翼翼地撥開奶奶眼角的紋路，希望能用毛巾上最纖細柔軟的線清理奶奶的眼瞼。我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再蘸水拭凈奶奶布滿斑點與皺紋的臉，我俯下身子，一手托住奶奶耳后，咬著嘴唇，一點一點地擦著，巴不得能將奶奶的每一線皺紋都撫平。

窗外，四月清亮的陽光灑在病床上。一老一少，我躬著腰，托著奶奶，細細整理奶奶鬢角細碎的白發。奶奶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小聲而絮絮叨叨地講著：“這兩天恢復得不錯，你別擔心，你好好學習，奶奶就好得快……歇會，別累著……”

這一刻，我和奶奶之間似乎升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是柳葉的沙沙聲，是雀兒玲瓏的啁啾，是愛，是暖，是親情，是四月天，是一首溫馨如春的歌謠。

柳枝還在暖風里婆娑，我和奶奶之間，那支親情的歌，至今還在溫馨的春天里，暖暖地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