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藥燉排骨

白杉

豆豆喜歡吃山藥燉排骨。

冬天最冷的時候，窩在家里，捧著一碗熱乎乎的排骨湯，看磨砂玻璃上結了一層細細的冰花，聽樓下烤紅薯的大叔悠長的叫賣聲。

通常這時候，媽媽就坐在她對面打毛線，是冬天她要穿的厚底毛線拖鞋。

日子就像冬日下午溫柔的陽光，懶洋洋的。

后來，豆豆上了寄宿高中。

住校生活一開始是興奮的。一個星期之后，豆豆縮在陽臺角落里，頂著寒風瑟瑟發抖，冷風吹得她聲音都散掉了，“媽，我想喝山藥燉排骨，星期天過來的時候帶上啊！”

“好好好，媽媽在炸圓子，星期天一起帶過去啊?！薄按汤泊汤病钡穆曇?，估計是邊炸圓子邊跟她說話。

“嗯，我還想吃紅豆糕……”

爸爸拿著手機開著免提，媽媽拿著漏勺在廚房氤氳的水汽中聽豆豆點菜，都是一臉笑意。

星期天成了豆豆最期待的日子。

“聽說了嗎？咱們教室要被借用，這周周六周日都放假！”

豆豆正在解數學題，聽到這個消息，立馬就有了想法。

星期六的公交車異常擁擠，等她終于拖著一堆臟衣服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鐘了。

大門是開的，廚房有人聲。

豆豆放輕了腳步，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哎，說了我來削皮，就是不聽?！?/p>

是爸爸的聲音。

“那山藥就兩指粗細，給你，還不削個精光，半點不剩??？沒事，過會兒自己就消了?！?/p>

消了？什么消了？不管啦——

“爸，媽，我回來啦！”

“嘶！”

她冷不丁的一嗓子成功讓媽媽削著了手指頭，豆豆低著頭在一旁挨爸爸的訓，“回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幸虧是削皮，要是在案板上切菜，這會兒就不是創口貼能解決的事兒了……”

豆豆很委屈，相當委屈。擠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回來就是一頓教訓，早知道不回來了！對，回去！

打定了主意，腦子里全是晚上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坐車回學校。晚飯食不知味。

直到一碗熱氣騰騰的山藥燉排骨擺在面前。

碧綠的蔥花漂浮在星星點點的油花兒上，山藥燉得軟糯，排骨是過了三遍水的，湯底澄澈透亮，豆豆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但她是有骨氣的，一碗湯想“收買”她，不可能！

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她繼續扒碗里的白米飯。其實內心忐忑，爸爸是個暴脾氣，等會兒肯定要火山噴發。

奇怪的是，一頓飯吃得“有驚無險”，居然沒事。爸爸收拾了碗筷，吩咐媽媽，“你的手不能下水，回屋歇著去，我來。”

豆豆這才看到媽媽手背上厚厚的一層藥膏，再看看桌子上那碗滿滿的山藥燉排骨，好像所有的事情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起來了。

看著媽媽轉身去熱湯的身影，豆豆似乎有點明白——無論受了什么傷，爸爸媽媽都希望，他們的寶貝女兒能夠喝上一口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