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京:驚悚懸疑小說女作家,大型論壇天涯“蓮蓬鬼話”版塊的“斑竹”。已出版長篇小說《人骨手鐲》、《謎咒》、《吞噬》等。2002年,蘇京開始創作首部恐怖小說《白馬村傳奇》,在網絡上引起轟動,廣為傳播。此后一發不可收拾,在網絡上刮起了一股“恐怖旋風”……
無驚有奇:人死后會是什么樣子?
提起恐怖小說的作者,很多人都理所當然地想象成長相鬼魅,氣質清冷。但現實生活中的蘇京卻大大出人意料,她模樣端莊,脾氣溫和,生活簡單。
小時候的蘇京,是曾祖父一手帶大的。80年代初的農村,很少有什么娛樂方式,曾祖父一有空,就會給小蘇京講些神鬼傳說,那些神秘莫測的仙法,那些纏纏繞繞的女鬼,讓蘇京覺得非常有意思。蘇京一邊聽得背后發冷,一邊還忍不住要聽。她經常問曾祖父:“人死后真的會變成鬼嗎?你見過鬼嗎?”這時候,她往往無法從曾祖父那里得到確切的答案,夜深時,她只能自己默默在腦海里琢磨這個難解的謎題,有時,她甚至想:“要不我自己死一下試試?可是如果死后什么都沒了,也活不了了,怎么能知道答案呢?算了,我以后總是要死的,以后就知道了。”可是,對于死亡的好奇,卻始終扎根在她的腦子里。
受曾祖父的影響,蘇京不僅喜歡聽故事,還喜歡講故事。作為長女,蘇京很小就開始幫著家里干各種各樣的農活。蘇京要干活,她的弟弟和堂弟們卻可以盡情地玩,不太甘心的蘇京,便用自己的故事來誘惑幾個弟弟幫她干活,大家一起把活干完了,才能聽到她講的故事。就這樣,不知不覺中,蘇京竟練成了一個講鬼故事的高手,弟弟們每每為了聽到她的故事,總是心甘情愿地陪她一起完成那些繁重的農活。
1994年,蘇京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村子,去了南京念大學。
南京是個有著深厚文化氣息的城市。第一次接觸大城市的蘇京在這座城市里有過太多刻骨銘心的經歷。學校離中山門很近,蘇京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跑到中山門的城墻上,看野草,看行人,偶爾看書。有一次,她不小心在中山門邊上的小樹林里睡著了,半夜醒來后,看著陰森森的樹林,這才感到害怕。每次遇到這種感到害怕的時候,她都會把這種感覺牢牢地記在心里,以至于成了后來她寫恐怖小說的最好的素材。
大學畢業后,蘇京順利進入一家職業院校任教。作為一名教師,蘇京是稱職的,她恬靜、淡然,有著一顆溫暖的誨人不倦的心。四年的歲月,如行云流水般匆匆滑過。對蘇京來說,教師工作簡單純粹,安定自如,如果不是遭遇愛情,她斷然不會輕易改變這樣的生活狀態。
2001年的一次偶遇,蘇京和她的愛情撲面相撞。經過熱戀,蘇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給了那個溫柔地愛著她的男人。
結婚后,一個令人痛苦的難題擺在了面前,丈夫在北京,蘇京在南京,兩個相愛的人不能長相廝守。2002年,領取了結婚證后,蘇京勇敢地放棄了自己的工作,選擇了隨夫北上。
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想象中的后花園
初來北京,蘇京有些不太適應。北京太大,每次走在路上,看著那些長長的馬路,看著那些沒有紅綠燈的路口,看著那些川流不息的車輛,蘇京都覺得自己想去的彼岸是那么遙遠,她過不了馬路。蘇京在北京先后找了三四份工作,可竟然都是因為交通問題無法繼續。后來,在丈夫的“縱容”下,蘇京索性在家當起了“宅女”。
2002年的冬天,喜歡上網的蘇京因為追著看BBS上的一篇文章,一路追蹤到了天涯的“蓮蓬鬼話”。
“蓮蓬鬼話”對蘇京來說,絕對是個全新的天地。這里全是關于鬼怪、關于神仙、關于道法的帖子,在這里,思想像行空的天馬,那樣隨心所欲,不少精彩的帖子新穎有趣,讓蘇京看得流連忘返。看著這些帖子,童年曾祖父講述的那些鬼怪故事,又開始縈繞眼前。
蘇京如饑似渴地在“蓮蓬夜話”上尋找著自己感興趣的鬼怪故事,可由于她的閱讀量太大,很快,論壇上的故事就不夠她看了。
怎么辦?蘇京開始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也很簡單呀,這些故事跟我小時候講給弟弟們聽的故事也沒什么區別,我自己也能寫。
就這樣,從來沒有寫過小說的蘇京,第一次在網絡上開始了大膽的嘗試。寫什么呢?以前的一些恐怖經歷一幕幕地浮現出來,蘇京決定,將那些經歷整合一下,發揮想象,編一個精彩故事。
發帖的時候,蘇京得意洋洋地在“類型”一欄里選擇了“連載”類別。蘇京講故事的天賦在這里發揮得淋漓盡致,她的故事,直入主題,情節曲折,懸念迭起。雖然初次寫小說的她文筆還略顯稚嫩,但由于更新快,情節吸引人,追捧的網民非常多,在網友的支持下,短短一個月時間,蘇京的恐怖小說《白馬村傳奇》就連載完畢,并在網絡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有人問蘇京,是怎么把一個如此復雜的小說完成得那么精彩。蘇京想了想,覺得這一切都要歸功于她豐富的想象力。有時,就是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能讓她受到啟發,開始天馬行空地想象,想象自己在那種環境下,最怕發生什么,有可能會發生什么,然后層層深入,寫著寫著,自己都覺得全身發涼。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源于小時候曾祖父給予的那些豐富的故事資源,以及身臨其境的恐怖感受。蘇京說:“如果我寫的故事能讓我產生童年時聽故事時的那種感受,又害怕,又好奇,看了還想看,那么我就成功了。”
蘇京對自己的優缺點都很清楚。她說,布局太大的小說,她掌控不了。所以她的小說一般只寫一個故事,對于這個故事,她講究的是細節,不是情節,里面各種各樣的細節,都會讓讀者覺得恐怖。但整體的故事卻并不復雜,有時可能只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
亦舒有句話,讓蘇京感觸很深——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想象中的后花園。對蘇京來說,寫作就是她自己的后花園。
2006年3月,蘇京的第一本小說《人骨手鐲》順利出版。蘇京認為,一部成功的恐怖小說,應該會讓讀者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應該是基于現實基礎才會產生的,因此,蘇京小說里的環境都是真實的。在寫作的過程中,蘇京會刻意將自己熟悉的一些真實的環境,自己認識的一些有特色的人,看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提煉后寫進小說。
比如,《人骨手鐲》中的荷葉坪,是她老公老家的一個景點,那里奇異的地理環境,讓蘇京著迷,因此,在寫《人骨手鐲》時,不由自主地就把這個地方當成了小說的背景環境。還有,小說《謎咒》里的海島,也是她曾經去旅游時遇到的一個島嶼,當時,蘇京獨坐島上,面對夜色中無邊無際的大海,產生了強烈的無助和恐懼感,而她也將這種感覺真實地寫進了小說里。而小說《吞噬》則是以蘇京上大學時的校醫院為背景。
漸漸地,蘇京在天涯上寫出了名氣,也成了“蓮蓬鬼話”的“斑竹”,也因此,蘇京接觸到了更多喜歡神怪故事的網友,和大家成了無話不聊的聊友。每每和這些聊友交流創作經驗時,她總覺得寫字真是一件挺快樂的事兒,自己能以這件快樂的事作為自己的職業,并且還算是小有成就,確實是人生一大幸事。
劫后余生,珍惜生活
小說一本本地出版,日子一天天在過。2005年,女兒出生了,蘇京快樂的日子里又多了一個讓她開心的開心果。每天,蘇京在家里看著這個可愛的小精靈,就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生活總不能讓人事事如意。2009年夏天,蘇京突然聽說,遠在蘇州老家的母親檢查出來得了慢性腎衰。這件事成了蘇京內心最深的牽掛,她日夜憂心,魂不守舍,每天不管做什么事,只要一想到母親,就會擔心難過。讓蘇京沒想到的是,正是因此,就是在這個夏天,她終于體驗到了讓她牽掛多年的遺憾——死亡的感覺。
蘇京還記得,那是8月底的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怪夢,夢見女兒躺在地上,父母神情肅穆地走進來,走得很緩慢。突然,父親問道:“你是否在熬骨頭湯?”蘇京夢里便憶起確實在煮著大棒骨。母親拿出兩個玉米,很高興地說:“太好了,這里有兩個新鮮的嫩玉米,正好拿來換回我那個抵押給別人的那兩個。”
那場景如此真實,又如此詭異,蘇京突然被這個怪異的夢嚇醒了。此后,蘇京再也無法入眠,坐到天明,然后騎車送女兒上學。
第二天早上,在騎車送女兒上學的路上,因為擔心母親,蘇京心神不寧,車在腳下也仿佛踏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感覺。在一個極狹窄的路口,蘇京正要拐彎,突然一輛轎車擠了過來,蘇京迫不得已停了下來,等那輛車走。車主卻搖下車窗,對蘇京說:“姑娘,別著急。”蘇京頓時愣了,覺得這個人好奇怪。幾秒鐘后,車開走了,蘇京繼續騎車前行。
在過下一個路口的時候,紅綠燈壞了,蘇京沒有反應過來,看左側沒車,便繼續前行。騎了一兩米,才想到為什么路口沒有燈?她扭頭看時,發現另一個方向燈剛好變成黃燈。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有個硬物撞到了太陽穴上。當時她心里只想:我被撞了?怎么被撞了,明明沒有車的啊,這下完了,車肯定要壓上來了。幾乎是一瞬間的工夫,她被車撞得飛了出去,然后便失去了知覺。
撞上蘇京的是一輛公交車,車子撞得很厲害,玻璃都被撞碎了,保險杠也撞壞了。被車撞倒后,蘇京暈在地上。約摸兩三分鐘后,她被女兒驚恐的哭聲驚醒,發現心臟劇烈疼痛,自己不停地發抖,身上被汗水浸濕。公交司機見到這一幕,也嚇呆了,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雖然當時大腦一片空白,但蘇京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我這次可是真的知道了死亡的感覺了。
好在蘇京傷得不是太重,去醫院做了檢查確實沒有大礙后,回到家里,打開背包時,蘇京才發現包里的所有物品都被撞壞,出門前丈夫放進包里的一個梨,被撞得像破絮一樣。蘇京再一次冷汗潸潸,要不是這個包,粉碎的恐怕是自己的骨頭吧?那次,蘇京足足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才算定下驚魂。
經歷過這次大難,蘇京更珍惜眼前平淡的幸福,對母親的焦慮、擔心的心態也慢慢調整好了。“經歷過驚心動魄,才知道平淡的好處,那種出生入死、強烈的情感刺激,那種死亡的感覺,現在再也不想體驗了,不希望再有了。”
如今,蘇京依然過著波瀾不驚的生活,每天和“蓮蓬鬼話”的聊友們交流,看小說,寫故事。對她來說,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在筆端溢出精彩,在生活里享受平靜,就是人生最大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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