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素蘭

1981年我到師大中文系讀書的時候,系里沒有開兒童文學課。大約是大三的時候,有一天,鄰班一個女生對我說,83級開了一門兒童文學選修課,她想去旁聽,問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我小時候沒有接觸過“兒童讀物”,當然也沒有聽說過“兒童文學”。我覺得很新鮮,便跟她一起去了。
大概因為是選修課,而且又是“兒童文學”,同學們對這門課很陌生,選修的人并不多。教室里空蕩蕩的,加上我們兩個旁聽生,大約十來個同學。
授課的是李曉湘老師。我記得當天她講的內容是“童話”。她在黑板上板書了“童話”兩個字,翻開《兒童文學概論》,講解童話的概念以及主要特征,又布置我們閱讀《兒童文學作品選》里的童話作品。《兒童文學概論》和《兒童文學作品選》是這門選修課的兩本教科書,來上課之前我并沒有準備,整堂課我都只能傻坐在那里,盯著黑板上“童話”兩個字發呆。大概是盯著看久了,那兩個字似乎生出了魔力,讓我很喜歡。
那堂課結束以后,我沒有再去旁聽兒童文學課,但我在教務科買到了那兩本教科書。我把《兒童文學作品選》里的所有作品都讀了,印象最深的是《海的女兒》和《兩條小溪流》。原來這就是童話啊!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文學體裁——通過這種特別的文學體裁,世間萬物都可以開口說話,都可以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我于是依樣畫葫蘆,照著嚴文井先生的《小溪流的歌》,也寫了一篇童話,題名為“兩條小溪流”。故事講的是左、右兩條小溪流從山谷中流出來,碰到大石頭擋住去路,一條小溪流不怕挫折和困難,用自己細細的牙齒日復一日地叮咬頑石,終于水滴石穿,小溪流沖出山谷,匯入大江大海,運送巨輪,為民造福。另一條小溪流卻在巨石面前輕松地拐了一個彎,流到一片低洼地,形成沼澤,人人見了都繞道走。我將這個故事投寄給了《小溪流》雜志,也就沒有管它了。不久后我大學畢業,分配到郴州工作。1986年春天,我收到由母校轉過來的一本《小溪流》雜志,那篇童話居然發表了!雖然我已經畢業,母校的老師還是耐心地找到我的地址,替我把雜志寄來了,這讓我喜出望外,也令我深深感動。


郴州是革命老區。大學畢業時,我是自愿到郴州工作的,算是“支邊”,合同期三年,服務滿三年后才允許考研究生。我在大學時非常喜歡元明清文學,我實習時的帶隊老師黃鈞先生也對我多有關照。黃鈞先生的專業正是元明清文學。所以,我當時準備三年后考研究生,就考黃鈞老師的元明清文學。
然而三年后我準備考研究生的時候,接到黃鈞老師的信,老師說當年他有別的教學任務,不招收研究生。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正在翻看厚厚的研究生招生目錄。一邊漫無目地地翻看,一邊怨艾自己怎么那么倒霉。我在目錄里翻到了浙江師范學院招收兒童文學研究生的信息,忽然記起了自己上過的那堂兒童文學課和發表的那篇童話,覺得自己好像跟兒童文學挺有緣的。雖然當年只有浙江師范學院招收兒童文學研究生,而且只收一名,但我心想,既然不能考元明清文學,不如試試兒童文學吧!當即便報了名。
報名后回到家,把從母校帶過來的《兒童文學概論》和《兒童文學作品選》又讀了一遍,深感自己掌握的資料和閱讀的作品實在太少了。我便開始多方收集兒童文學方面的資料和書籍,積極備考。沒想到后來居然考上了!
研究生畢業后,我分配到湖南省少兒出版社當編輯,業余開始兒童文學寫作。十六年后,我離開出版社,回到母校,專心兒童文學教學和寫作。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從事兒童文學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因此,當我在課堂上看到學生們一張張生動的臉,常忍不住想:會不會也有哪一個孩子因為我的一堂兒童文學課,而選擇兒童文學,并且一輩子熱愛它,堅信它是自己最正確的選擇呢?